周咏梅看了许大茂一眼,没有多停留,转身朝街的另一头走了。
走路的步子不快,路灯把周咏梅的影子从短拉长,又从长收短,在下一个路灯底下又重复了一遍相同的弧度,然后拐了个弯,被墙挡了一下,看不见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纸袋,纸袋的温度从底部慢慢渗出来,贴着自己的指腹,像是正在替自己握着一点自己不该接住的东西。
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回到屋里之后许大茂把纸袋放在桌上,解开袋口,里面是一只保温杯,盖着盖子。
许大茂旋开盖子,汤的香气升起来,像是有温度从杯口漫出来,在灯下凝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白汽,碰了一下许大茂的下唇又散开了,像是有人替许大茂把接下来的话先放凉了一层。
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汤面,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盖子重新盖好,放在桌角。
许大茂坐在床边,没有去喝那碗汤,只是看着它放在桌角的位置。
保温杯的白色漆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跟这间屋里其他东西不一样,桌子是旧的,布袋是旧的,墙上的裂缝也是旧的,只有这只杯子是新的。
许大茂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它往桌子里侧推了一下,像是还没有想好该把它放在离自己多远的位置上。
接下来几天,周咏梅没有再送东西来,照常来片场看拍摄,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几场戏,看完就走,像以前一样不打扰拍摄,也不多留。
许大茂也没有主动去找周咏梅说话,拍完自己的戏份之后就坐回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但许大茂发现自己会在拍摄间隙抬头往周咏梅常站的位置看一眼。
有时候周咏梅站在那里,有时候已经走了。
许大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只是那个位置空着的时候,自己会觉得片场里少了一样已经习惯了的东西,像是墙角少了一盏一直亮着的灯,不碍事,但光线的分布变了。
有一场戏需要拍一个黄昏的街景,光线要求比较严格,从下午等到傍晚,天边的颜色一直不合适,许大茂让大家先歇着,自己蹲在路边等着。
周咏梅走过来,在许大茂旁边蹲下来,没有问“还要等多久”,也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天边。
两个人蹲在路边,中间隔着一截肩膀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天边的云层终于开始变颜色的时候,许大茂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后面看了一眼,转身朝剧组的方向说了一句“可以了,准备拍”。
许大茂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周咏梅还蹲在原地,也在看着天边。
许大茂喊了一声“周姐”,周咏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过来站到监视器旁边,没有挡到许大茂的视线,也没有说话。
收工之后,许大茂收拾好东西走出片场的时候,发现门口没有人在等自己。
在路灯下面站了一下,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暖意和烟火气,把远处电车轮轨的吱嘎声和夜市的喧闹揉在一起,又吹散。
许大茂站了两三秒,然后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想着刚才拍戏的时候,周咏梅蹲在自己旁边等天色变暖的那段时间。
周咏梅蹲得很安静,那种安静不像是为了等自己开口,也不像是在要求自己先开口。
许大茂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放慢了步子,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钥匙,没有立刻掏出来,像是还在等一个念头落地,确认完了才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许大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始习惯有人在自己旁边等着了,但站在路灯底下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跨过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