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爸爸,你在想什么?”糖宝问。
无垢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在想,这一世,值得。”
糖宝歪着头。“值得是什么意思?”
无垢想了想。“值得就是——不后悔。”
糖宝放下画笔,爬起来,跑过去,趴在无垢腿上。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无爸爸,你不后悔什么?”
无垢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像花千骨——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不后悔来这里。不后悔留下来。不后悔认识你们。”
糖宝笑了。“那当然!认识我们,谁都不会后悔!”
无垢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的笑。
糖宝趴在他腿上,手指在他衣袖上画圈圈。“无爸爸,你为什么总不说话?”
无垢沉默了一瞬。“没什么要说。”
“怎么会没什么要说?每天都有很多事可以说啊。比如今天早上,杀爸爸的粥没糊,白爸爸的菜地被虫咬了,东方爸爸读书的时候眼镜掉下来了,轩辕爸爸上朝的时候打哈欠被大臣听到了,檀爸爸的安神茶新配方妈妈喝了两杯。这么多事,你都不想说吗?”
无垢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想听什么?”
糖宝想了想。“想听无爸爸说话。什么都可以。”
无垢又沉默了。糖宝以为他不会说了,正要爬起来,他突然开口了。
“今天早上,杀阡陌的粥没糊。他端上桌的时候,嘴角翘得很高。花千骨喝了,说‘好吃’。杀阡陌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糖宝的眼睛瞪大了。无爸爸在说话!说这么多!
“白子画的菜地被虫咬了。他蹲在菜地边,看了很久。花千骨说‘给虫子留几棵吧’。他说‘好’。那几棵被咬的青菜还在地里,虫子还在上面。”
糖宝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东方彧卿读书的时候,眼镜掉下来了。因为他在看花千骨,没看书。他捡起眼镜,擦了一下,又戴上。然后继续看花千骨。”
糖宝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轩辕朗上朝的时候打哈欠,被大臣听到了。大臣问‘陛下是不是没睡好’,他说‘朕睡得很好’。打完哈欠,又打了一个。”
糖宝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檀梵的安神茶新配方,花千骨喝了两杯。第二杯是她自己要的。檀梵倒茶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高兴。”
糖宝趴在他腿上,仰头看着他。“无爸爸,你知道这么多?”
无垢看着她。“我听到了。看到了。记住了。”
糖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以为无爸爸在发呆,在睡觉,在什么都不想。原来他什么都听到了,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记住了。他只是不说。
“无爸爸,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无垢沉默了一瞬。“说出来,就不值钱了。”
糖宝不懂。“值钱?”
“珍贵。说出来,就变轻了。放在心里,才重。”
糖宝想了想,好像懂了,好像没懂。但她觉得无爸爸说得对。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放在心里,才重。她趴在他腿上,手指继续在他衣袖上画圈圈。“无爸爸,那你还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记住了什么?”
无垢看着远方。远方是归墟的方向,炊烟袅袅,万家灯火还没有亮起来,但他知道,天黑了就会亮。
“花千骨今天咳了一声。不多。但她揉了一下喉咙。明天要告诉檀梵,煮点润肺的茶。”
糖宝的眼眶红了。
“糖宝今天画了第三百零一张全家福。画到白爸爸的时候,把白爸爸的嘴角画翘了。白爸爸平时只翘一点点,你画翘了很多。但很好看。”
糖宝的眼泪掉了下来。
“杀阡陌今天钓鱼的时候,哼了一首歌。跑调了。但花千骨说好听。”
糖宝哭着笑了。
“东方彧卿今天在日记里写了七个字。我看到了。他写的是——‘她在。她在。她在。’”
糖宝把脸埋进无垢的衣袖里,哭得浑身发抖。无垢没有动,只是轻轻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暖,包住她的小手,像包住一只刚出壳的小鸡。
“无爸爸。”她的声音闷在衣袖里。
“嗯。”
“你以后多说话好不好?糖宝喜欢听。”
无垢沉默了很久。久到糖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