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缘界的第一缕阳光还没照到缘树上，檀梵已经在药摊前了。药摊在缘树下，一张小桌，一把小椅，桌上摆着几个茶壶和一堆瓶瓶罐罐。他每天都会比所有人早起一个时辰，煮茶。茶煮好了，大家刚好起床，刚好能喝到温度刚好的安神茶。
今天他煮的是新配方。第三十七版。第一版太苦，花千骨喝了皱眉，但说“好喝”。第二版太甜，花千骨喝了点头，说“好喝”。第三版太淡，花千骨喝了没说话，但笑了一下，他当成“好喝”。第四版、第五版、第六版……每一版她都说了“好喝”，但他知道，有些“好喝”是真好喝，有些“好喝”是安慰。他要找到那个“真好喝”的配方。
第三十七版，他减了黄连，加了甘草，蜂蜜比上次少了一勺，枸杞多放了五颗。他煮了一小壶，倒出一杯，自己先尝了一口。不苦，不甜，不淡。刚刚好。他端着那杯茶，走到花千骨的木屋前，敲了敲门。
花千骨刚起床，头发散在肩上，赤着脚，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寝衣。她打开门，看到檀梵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笑了。“又是新配方？”
“嗯。第三十七版。”
花千骨接过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茶入口，温的，不烫。甜味从舌尖慢慢散开，不是蜂蜜的甜，是甘草的甜。苦味几乎没有，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还有枸杞的酸甜，在舌根处轻轻跳跃。她喝完了整杯，把空杯还给他。
“好喝。”
檀梵看着空杯，看了很久。她喝完了。一滴不剩。以前她也会喝完，但喝到最后一口时，眉头会微微皱一下——那是在忍苦味。这次，她从头到尾没有皱眉。
“比昨天的好喝？”他问。
“比昨天的好喝。”
檀梵在笔记本上记下：“某年某月某日，第三十七版。她说比昨天的好喝。”他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回药摊。他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花千骨跟着他走到药摊前，坐下。“今天起这么早？”
“每天都是这个时辰。”
“那你每天几点睡？”
檀梵倒茶的手顿了一下。“不晚。”
花千骨看着他。他的白发在晨光中闪着银光，他的眼角有皱纹，他的眼下有青黑——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他不是“不晚”，他是“很晚”。他每天煮完安神茶，收拾完药摊，还要整理药材、写医案、看书。等他睡下，往往已经是半夜了。
“檀梵。”她叫他。
“嗯。”
“你太累了。”
檀梵把一杯新煮的安神茶推到她面前。“不累。煮茶而已。”
“不只是煮茶。你还要看病、熬药、整理药材、写医案、看书。你一个人做这么多事，不累吗？”
檀梵沉默了一瞬。“习惯了。”
花千骨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习惯了。习惯了早起，习惯了晚睡，习惯了一个人做所有事。以前他云游四海，一个人，不需要照顾任何人，只需要照顾自己。现在他留在缘界，身边有六男主，有糖宝，有她。但他还是一个人做所有事，因为他不习惯让别人帮忙。
“以后我帮你。”花千骨说。
檀梵抬头看着她。“帮我？”
“帮你煮茶。帮你整理药材。帮你写医案。”
檀梵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她在天道法庭上辩护时一样。他笑了。“好。”
花千骨搬到药摊旁边坐。每天清晨，她比他晚起一会儿，但也不算太晚。她坐在他旁边，看他煮茶、倒茶、记录配方。她帮他洗茶壶，帮他摆茶杯，帮他把煮好的茶端到缘树下。她做得很慢，有时候茶壶洗不干净，有时候茶杯摆歪了，有时候茶端到缘树下已经凉了。但檀梵不急。他等她。等她洗好，等她摆正，等她端过来。茶凉了，重新煮。她说“我来”，他说“好”。
一天，杀阡陌路过药摊，看到花千骨在洗茶壶，檀梵在旁边看。他停下来。“你们在干什么？”
花千骨头都没抬。“洗茶壶。”
“檀梵，你怎么让她洗？”
檀梵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她愿意。”
杀阡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花千骨的表情——她在笑，很认真地在洗茶壶，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闭嘴了。
花千骨洗好茶壶，递给檀梵。“干净了吗？”
檀梵看了看。壶底还有一点茶渍，但他没说。“干净了。”
花千骨笑了。“那明天继续洗。”
檀梵也笑了。“好。”
杀阡陌看着他们，摇了摇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檀梵，你的安神茶，给我也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