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是你的徒弟。”
白子画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茶是凉的,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像端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收我为徒,教我修炼,护我周全。我以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有一点喜欢我。后来我才知道,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你的生死劫。你想看着我,怕我入魔,怕我祸害苍生。”
花千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桃枝。
“我爱上了你。不是徒弟对师父的敬爱,是女人对男人的爱。我不敢说,因为你是师父,我是徒弟。仙门不容,天道不许。但我忍不住。爱一个人,忍不住。”
白子画的手开始发抖。茶洒出来,烫到了他的手,他没有感觉。
“后来你还是知道了。你拒绝了我。你说‘师父不能爱上徒弟’,你说‘天道不可违’,你说‘天下苍生需要你’。你说了很多,每一条都是对的。但你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花千骨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但没有泪。
“我想要你。但我得不到。”
白子画的嘴唇在抖。他想说“对不起”,但说不出口。因为“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
“再后来,霓漫天陷害我,摩严要杀我,天下人都要杀我。你为了保住我,受了八十一道销魂钉。我以为你爱我,只是不敢说。但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天下苍生’。我只是天下苍生中的一个,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区别。”
花千骨的声音开始发颤。
“最后,你为了天下苍生,用轩辕剑刺穿了我的心脏。”
白子画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你刺下去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你的眼神里有痛苦,有不舍,有‘对不起’。但没有‘我爱你’。一直到死,你都没有说过‘我爱你’。”
花千骨笑了,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死了。临死前,我下了诅咒——不老不死不伤不灭。不是想害你,是想让你记住我。记住有一个叫花千骨的人,爱过你。爱到死。”
白子画跪了下来。不是跪礼,是跪罪。他跪在花千骨面前,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发抖。
“小骨……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花千骨看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爱你,不知道我有多疼,不知道我死的时候在想什么。你不知道,因为你不问。你只是做你认为对的事。对的,就是好的。好的,就不需要问。”
白子画低着头,眼泪滴在地面上,一滴一滴,像雨。
“前世,我不恨你。”花千骨的声音平静下来,“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你是不敢爱我。天道不允许,规则不允许,你的身份不允许。你被这些东西困住了,困了一辈子。你比我还可怜。”
白子画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她的眼神很温柔。她没有恨他,没有怨他,甚至没有怪他。她只是告诉他——事实。
“这一世,我重生了。我不再做你的徒弟,不再靠近长留,不再爱你。但我做不到不恨你。不是恨你杀了我,是恨你——让我爱了你一辈子,却从来没有让我知道,你也在乎我。”
花千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擦掉,笑了。
“现在我知道了。你在乎我。但太晚了。前世已经过去了,这一世,我不需要了。”
白子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想说“我在乎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开始在乎”,想说“我不杀你,是因为我无法承受失去你”,想说“我爱你,从你叫我‘师父’的那一刻起”。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这些话,太轻了。轻到配不上她受的苦。
花千骨站起来,转身走向寝殿。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白子画,前世的事,过去了。我不怪你了。但你也别来找我了。这一世,我们各走各的路。”
她走了。白子画跪在露台上,一个人。月光很亮,风很轻,但他的心很重。重得像压了一座山。
那一夜,他没有睡。他坐在露台上,看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暗淡,看着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紫。他想了很久。想她说的话,想她的眼神,想她的笑。想前世——他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他能感觉到。感觉到她跪在绝情池水边哭,感觉到她受销魂钉时的惨叫,感觉到轩辕剑刺进她心脏时的绝望。那些感觉不是记忆,是痛。痛到骨头里,痛到灵魂里。
他终于明白了。他欠她的,永远还不完。不是因为欠了太多,而是因为她从来不需要他还。她只需要他——在乎她。在乎到敢违背天道,在乎到敢放下规则,在乎到敢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