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在缘界画画，画的是全家福——第八十七张全家福，和前面八十六张差不多，都是八个人手拉手站在缘树下。画到一半，她听到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拨开草丛，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蜷缩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黑葡萄。
“你是谁？”糖宝蹲下来。
小东西抬起头，发出细小的叫声，像猫又不是猫，像兔子又不是兔子。它的毛是灰色的，背上有一道白色的条纹，四条腿很短，尾巴蓬松得像一团棉花。糖宝不认识这是什么灵兽，但她认识它的眼神——害怕、孤独、想妈妈。
“你妈妈呢？”糖宝问。
小东西的眼泪掉了下来。它不会说话，但糖宝懂了。它没有妈妈。
糖宝把小东西抱起来，带回了神王殿。她给它洗澡、喂奶、铺窝。小东西吃饱了，不抖了，蜷在她怀里睡着了。糖宝看着它，心里想着——还有多少这样的小东西？没有妈妈，没有家，在五界的角落里流浪？
第二天，她去找花千骨。
“妈妈，我要办一个幼儿园。”
花千骨正在批文书，笔顿了一下。“幼儿园？”
“就是收留那些没有爸爸妈妈的小灵兽、小神兽。教它们认字、修炼、礼仪。给它们一个家。”
花千骨放下笔，看着她。糖宝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她第一次叫“妈妈”时那样。花千骨笑了。“好。妈妈支持你。”
糖宝的幼儿园，办在缘界的东边。那里有一片空地，空地旁有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得五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糖宝在树下搭了几间小木屋——白子画帮她搭的，杀阡陌帮她刷的漆，东方彧卿帮她布置的书架，轩辕朗帮她搬的桌椅，檀梵帮她铺的床铺，无垢帮她钉的围栏。六男主齐上阵，三天就建好了。
幼儿园的第一批学生，是糖宝从五界各处“捡”来的。一只被遗弃的小灵狐，在妖界的森林里迷了路。一只失去父母的幼年仙鹤，在仙界的浮山上孤零零地站着。一只从蛋里孵出来就没见过同类的小玄武，在魔界的废墟边爬来爬去。还有那只灰色的小东西——糖宝给它取名叫“毛毛”，因为它毛茸茸的。
五个学生，一个老师。
开学第一天，糖宝站在大榕树下，面前坐着五个小东西。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当教鞭。
“同学们好！我是糖宝老师！”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树上的鸟都飞走了。
五个小东西看着她，有的歪头，有的眨眼，有的打哈欠，有的在啃自己的尾巴。毛毛最乖，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糖宝。
糖宝清了清嗓子。“今天第一课——认字。”
她在小黑板上写了一个字——“家”。笔画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这个字念‘家’。家的意思就是——有妈妈，有爸爸，有爱你的人。你们现在没有妈妈爸爸，但没关系。幼儿园就是你们的家。我就是你们的家人。”
五个小东西听不懂，但它们感觉到了糖宝声音里的温暖。毛毛站起来，走到糖宝脚边，蹭了蹭她的腿。小灵狐也走过来了，小仙鹤也走过来了，小玄武爬得很慢，但也爬过来了。只有那只啃尾巴的小东西还在啃尾巴——它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糖宝蹲下来，把它们一个一个抱起来，放在腿上。五个小东西挤在她怀里，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团会动的毛球。
“好了好了，别挤了。上课呢。”糖宝嘴上这么说，但手在轻轻摸它们的头。
修炼课在下午。糖宝教它们最基本的吐纳之法——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小灵狐学得最快，三个呼吸就找到了感觉。小仙鹤第二，它的呼吸很轻很长。小玄武第三，它呼吸很慢，吸一口气要等很久才呼出来。毛毛第四，它吸得快呼得也快，像在喘气。啃尾巴的那个——还在啃尾巴。
糖宝没有生气。她蹲下来，轻轻把它的尾巴从嘴里拿出来。“尾巴不是用来啃的。是用来摇的。”她握住它的小尾巴，轻轻摇了摇。小东西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摇了摇。它学会了。不是学会修炼，是学会摇尾巴。
礼仪课最难。糖宝教它们怎么坐、怎么站、怎么走路、怎么打招呼。小灵狐坐得很端正，但站的时候腿会抖。小仙鹤站得很稳，但走路的时候翅膀会张开，像要飞。小玄武走得很慢，慢到糖宝以为它没在动。毛毛走得很好，就是走两步就要回头看她一眼，怕她不见了。啃尾巴的那个——终于不啃尾巴了，但开始啃桌子腿。
糖宝没有生气。她用布把桌子腿包起来，让它啃布。布软，不伤牙。
一个月后，花千骨来幼儿园参观。
她站在大榕树下，看着五个小东西整整齐齐地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小黑板。糖宝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小木棍，正在教它们认第二个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