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阡陌每次都要陪，但每次都要先抱怨一通。
“人间的东西，俗气。”他站在集市入口，双手抱胸，一脸嫌弃。今天的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便服，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特意没穿妖界的华服，因为花千骨说“太招摇”。但他这张脸，穿什么都不重要——站在人群中，依然扎眼。
花千骨已经走进去了，回头看他。“你不来？那我一个人逛。”
“谁说我不来？”杀阡陌快步跟上来，嘴上还在嘟囔，“我只是说俗气。没说不能逛。”
花千骨笑了，没有戳穿他。
集市很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花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花千骨走得很慢，每个摊子都要看一看。不是想买，是觉得有意思。人间的每一样东西，都带着烟火气，带着生活的温度。
杀阡陌走在她身后，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她。不是看摊子，是看她——看她蹲下来看花，看她伸手摸布，看她闻糖葫芦的香味，看她被胭脂水粉的摊主拉住试颜色。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好看吗？”花千骨拿起一支发簪，转头问他。发簪是木头的，上面雕着一朵小花，做工粗糙，颜色俗艳。
杀阡陌看了一眼。“丑。”
花千骨放下发簪，又拿起另一支。这支更丑，上面镶着一颗假宝石，红得刺眼。“这个呢？”
“更丑。”
花千骨笑了，放下发簪，继续往前走。杀阡陌跟在她身后，经过那个发簪摊子时，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两支发簪——确实丑。但他还是掏了钱，把两支都买了。不是因为他觉得好看，是因为她拿起来看过。看过，就是喜欢。喜欢，就要买。
他把发簪塞进袖子里，快步跟上花千骨。
花千骨在一个布摊前停下来。布摊上摆着各种颜色的布料——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她拿起一块淡紫色的布，摸了摸，又放下了。不是不喜欢，是家里已经有太多布了。杀阡陌记下了颜色和质地，趁她不注意，把整匹布都买了。布匹很大，他扛在肩上，像扛着一面旗。
花千骨在一个糖葫芦摊前停下来。卖糖葫芦的老汉手艺很好，山楂又大又红，糖衣又脆又亮。花千骨看了一眼，没有买——她最近牙疼，檀梵不让吃甜的。杀阡陌买了三串，一串给她，一串给糖宝，一串自己吃。花千骨看着递到面前的糖葫芦，摇头。“檀梵说不让吃甜的。”
“吃一串没事。”杀阡陌把糖葫芦塞到她手里，“檀梵不在。”
花千骨笑了，咬了一口。酸的，甜的，脆的。好吃。
杀阡陌看着她吃，自己也咬了一口。酸得他直皱眉——他不爱吃酸的。但他没有扔掉，因为她爱吃。他陪她吃。
一个卖花的姑娘拦住了花千骨。“姑娘，买花吗？今天新到的，可新鲜了。”
花千骨低头看花——一束白色的栀子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她闻了闻，很香。“多少钱？”
“五文。”
花千骨掏钱，杀阡陌已经把钱付了。他把花束拿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这花能开几天？”
卖花姑娘说：“三天。”
杀阡陌又皱了皱眉。“三天太短。”但他没有退，因为花千骨喜欢。他把花束拿在手里，和布匹、糖葫芦一起，已经拿不下了。
花千骨看着他满手的东西，笑了。“我来拿一些吧。”
“不用。”杀阡陌侧了侧身，不让她拿，“你空着手，好看。”
路过的行人开始注意到了他们。一个年轻女子拉着同伴的袖子，小声说：“你看那个男人，手里拿了好多东西。”
另一个女子看过去，眼睛亮了。“那女的手里什么都没拿。”
“这男人真宠老婆。”
“长得还好看。”
“可惜已经结婚了。”
杀阡陌听到了，耳朵红了。但他没有解释“不是老婆”，因为——他不介意被当成她老公。
花千骨也听到了，笑了。她没有解释，因为解释了反而尴尬。
继续逛。花千骨在一个扇子摊前停下来，拿起一把折扇，打开。扇面上画着山水，墨色淡雅。她看了很久，又放下了。杀阡陌记下了扇子的位置，趁她不注意，买了。扇子很小，可以塞进袖子里。但他的袖子已经塞满了发簪，塞不下了。他把扇子别在腰间。
花千骨在一个灯笼摊前停下来。灯笼是纸糊的，上面画着兔子、老虎、龙。她指着一个兔子灯笼，笑了。“糖宝肯定喜欢。”杀阡陌买了兔子灯笼，挂在布匹上。布匹上挂着灯笼，灯笼上画着兔子，兔子在风中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