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做人要活
    知道这灰怎么卖。

    这话一出口,陈青山后背的汗,又冒了。

    他第一反应是装傻。嘴边那句“什么卖不卖,我就引个火”都到舌尖了。

    可一抬眼,看见方大河那张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不是要拿他、要告他的脸。是那种闻见了钱味、嘴角直往上翘、想拉人入伙的脸。

    陈青山心里飞快过了一遍。

    硬装不知道,这老江湖一眼就能看穿,反倒结仇。

    地盘是人家的,灰是从人家炉子里出的,牌也是人家发的。

    真撕破脸,他一个头一天来的新杂役,半点便宜占不到,弄不好连三号炉都保不住。

    可全抖出来,也蠢。鼎的事,提纯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漏。

    露三分。

    不多不少,刚好够搭上话。

    “方管事。”陈青山没接“卖”那个字,只苦着脸,把破布摊开一角,“我就是觉得,这炉底渣,比炉口那些灰沉。沉的东西,多半压秤,也多半压着料。倒了,怪可惜。”

    方大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沉。”他点点头,“你小子,倒识货。”

    他往四下里瞄了一眼。扒灰的几个杂役离得远,没人看这头。他一把拽住陈青山的胳膊,往三号炉背后挪了两步,避开了人。

    “我跟你交个底。”方大河声音压得极低,“这火脉洞的灰,宗门只论斤收,不论成色收。你交上去三袋足秤的灰,账,就平了。至于炉底这点结渣——”

    他用沾灰的脚尖,碾了碾地上那撮黑末。

    “册子上没它。倒了,是喂火脉。留着,算你的。”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自己摸了一晚上才摸出来的那点门道,原来人家早玩得滚瓜烂熟。

    “不过。”方大河脸忽然一沉,凑得更近了些。

    “有句话,我得先撂这儿。你听好。”

    “炉子里那点真矿粉、亮渣子,红得扎眼的那种,你要是动了一根指头的心思,趁早歇了。”

    他往火井那头努了努嘴,声音里带上了点别的东西。

    “前年,有个跟你一样的愣头青,叫赵二。趁夜里没人,摸了内炉一把赤焰矿粉,想揣出去卖。还没出洞口,就被鲁长老逮住了。”

    “吊。”方大河伸出一根手指,朝上一指,“就吊在那火井边上。火井底下是主火脉,那热气往上熏,整整三天三夜。”

    陈青山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第三天放下来的时候,人还喘气。”方大河咂了咂嘴,“可半边身子的皮,没了,跟那炉底渣一个色。后来废了,被人抬下山,再没回来过。”

    他拍了拍陈青山的肩膀,力道不轻。

    “矿粉是宗门入了册的料,少一钱,账上都有数。那是要命的东西,碰不得。”

    “可炉底废渣、扫地碎灰——”他话锋一转,又笑了,“没人入册,也没人稀罕。聪明人,只在这上头做文章。懂了?”

    账面交足,只动废料。

    跟陈青山自己琢磨出来的那条线,一字不差。

    他心里那点最后的犹豫,落了地。这老油子,路子是野,可路子是对的。跟着他,至少不会一脚踏进火井里。

    “懂了。”陈青山点头,“谢方管事提点。”

    “提点是白提的?”方大河嘿嘿一笑,图穷匕见。

    “这点废渣,你一个人,守着三号一炉,扒到天黑也扒不出几两东西。”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陈青山眼前晃了晃,“可火脉洞十几座炉,炉炉有废渣。我手里有牌,调得动炉,发得出灰。”

    “你出手艺,我出门路。挑出来的好货,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一半。

    陈青山心里,疼了一下。

    这晶粉,是他那口鼎一星一点提出来的。十斤灰才出半钱。凭什么白分人家一半。

    可这点疼,他压了下去。

    他一个人,一天就摸得到三号那一炉灰,撑死扒一两捧好渣。

    方大河手里那块牌,能让整个外炉十几座炉的废渣,都往他陶盆里淌。

    一炉,和十炉。

    半成不到,和满坑满谷。

    他算得清这笔账。

    独吞那一点点,是死的。搭上方大河这条渠道,才是活的。

    “成。”陈青山没还价,干脆利落,“方管事照应我,我没二话。”

    方大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痛快。随即笑得更开,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捶。

    “爽快!”他压着嗓子,“陈师弟,你这人,处得来。”

    就在这时,火井那头,传来一声破锣似的咳。

    “方大河。”

    两人齐齐一僵。

    鲁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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