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晨光
解出来了。那天放学后,校长办公室的灯亮到很晚。

    上课铃是块生锈的铁犁片,被值班老师敲得震天响。第三节课时,教数学的李老师兼带全校体育,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就走了进来。

    "...所以3/4和6/8是等值分数..."李老师的声音突然顿住了。陈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陈也正踮着脚去够窗台上的什么东西。阳光透过她细软的发丝,在旧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陈也!"李老师皱眉。

    教室里瞬间安静。陈泗的手已经下意识伸向妹妹,却见小姑娘镇定地举起一个小纸包:"老师,蝴蝶。"

    纸包颤动着,一只菜粉蝶挣扎着爬出来,翅膀上抖落的粉粘在纸上。全班哄笑起来,李老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正当陈泗准备道歉时,陈也突然清晰地说:"像李老师昨天讲的对称图形。"

    老教师愣住了。他推推眼镜走近,看见陈也的语文书空白处画满了对称的蝴蝶翅膀,每道纹路都分毫不差。

    下课铃响时,张校长出现在门口。这位四十多岁的女教师发间有了几缕白发,但眼睛很亮,带着喜悦。她冲陈也招招手,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本彩色图画书。

    "《十万个为什么》..."陈也小声念着封面,手指悬在书页上方不敢触碰,仿佛那是易碎的梦境。

    张校长把书塞进她怀里:"校长室还有更多。"她的目光扫过陈泗磨破的袖口,又补充道:"放学后可以来看。"

    午饭时间,陈泗从书包底层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两张烙饼和一小截腌萝卜。陈也把饼掰成两半,大的那份推给哥哥。兄妹俩坐在操场边的老桂花树下安静进食,远处高年级的学生在踢一个漏气的皮球。

    "哥哥,"陈也突然开口,"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陈泗喉头一紧。他想起两年前那个燥热的下午,父亲带着他赶集,顺便去镇派出所给妹妹上户口。办事员问名字时,父亲不耐烦地吐出个"野"字,又加了句“野孩子的野。”八岁的陈泗突然挣脱父亲的手,踮脚在登记表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也"。

    "是''''也可以''''的也,"陈泗擦掉妹妹嘴角的饼渣,"意思是...什么都做得到。"

    陈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十万个为什么》:"那我现在可以看这个吗?"

    "当然。"陈泗揉揉她的发顶,心里泛起酸涩的骄傲。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校长室里,张校长正用颤抖的手给丈夫打电话:"老马,我这里有个孩子,四岁就能..."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当老师讲到"程门立雪"时,陈也突然拽了拽哥哥的衣角。陈泗低头,看见妹妹在作业本上工整地写了一行诗:"珍重知音审五声,也从纸上得张程。"

    "哥哥,"陈也用气音问,"这是不是我的''''也''''?"

    陈泗的视线突然模糊了。是校长室里挂的那副字,他用力点头,把妹妹冰凉的小手裹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