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林晚清话锋一转,“五百块的保底工资,是制度红线,谁都不能破。不过,公司会给你两个选择。”
“您说,您说!”赵德贵急忙凑上前。
“第一,接受为期一周的脱产强化培训。培训期间,公司照发基本工资。培训结束后,重新考核。如果你能通过,回到原岗位,工资按新标准发;如果通不过,公司会参考你的身体状况和家庭困难情况,安排你去子公司的一个仓库看守岗位,月薪三千,虽然少了,但稳定,且有社保。”
赵德贵愣住了,仓库看守?那意味着彻底告别后勤,也意味着他在公司的地位一落千丈。
林晚清继续道:“第二,如果你觉得这太丢面子,或者实在无法。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去做点小生意,或者回老家养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赵德贵低着头,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桌面上。
“我……我选第一个。”良久,赵德贵咬着牙说,“我去培训,我去学!只要不赶我走,让我干什么都行!哪怕是去看仓库,我也认了!只要还有份工资,家里就能撑下去……”
“好。”林晚清合上文件夹,“明天早上八点,人事部报到。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萧氏的大门,永远向愿意改变、愿意努力的人敞开,但绝不留混日子的人。”
赵德贵踉跄着站起来,深深地弯下腰,几乎是挪着步子走出了会议室。
赵德贵走后,张月轻轻叹了口气:“妈,看着赵师傅那样,我心里还是不好受。虽然制度是对的,但这落差……太残酷了。”
林晚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神色淡然:“月月,这就是改革的代价。你觉得残酷,是因为你看到了赵德贵的眼泪。但如果你去看看李峰那样的年轻人,他们以前被赵德贵这样的人压着,空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那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大的不公和残酷。”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萧氏就像一艘大船,以前大家都挤在甲板上晒太阳,船底漏水了都没人管。现在我要把晒太阳的人赶下去修船,有人不愿意,有人不会修。如果不把那些既不肯修船又挡路的人请走,或者逼着他们学会修船,整艘船迟早要沉。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完蛋。”
“李峰他们拿几十万,赵德贵他们拿五百块,这中间隔着的是什么?是价值。”林晚清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女儿,“李峰为公司创造了几百万的利润,赵德贵现在连最基本的保洁标准都达不到。市场是公平的,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如果我们还维持以前那种平均主义,就是对李峰这种精英的侮辱,也是对赵德贵这种落后者的纵容。”
张月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不是在做慈善,我们是在经营企业。慈善可以给钱,但企业必须给‘饭碗’。想端稳饭碗,就得创造价值。”
“没错。”林晚清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去安抚那些拿五百块的员工时,不要光讲同情,更要讲出路。告诉他们,只要肯学、肯干,下个月就能拿五千、五千。如果不肯变,那就只能拿五百,直到被市场淘汰。把这种危机感,变成上进的动力。”
当晚十点,张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正在整理下周的部门负责人会议讲话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
进来的是行政部的刘敏姨,也就是那天带头找张月诉苦的老员工之一。但与白天不同,此刻的刘敏脸上没有了眼泪,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
“张董,还没休息呢?”刘敏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来,“这是我老伴炖的汤,知道您这两天辛苦,给您送点来。”
“刘姨,您太客气了。”张月连忙起身接过,心里一阵暖意,“快请坐,这么晚了,您有事?”
刘敏姨坐下,搓了搓手,神情有些复杂:“张董,我是来跟您道歉的,也是来跟您报喜的。”
“报喜?”
“是啊。”刘敏姨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眼角皱纹很深,但笑得很灿烂,“今天那个工资榜贴出来,我一开始吓得腿软。我一看,行政部最低的才拿一千八,我当时心想,完了,我也得滚蛋了。可后来仔细一看,我是C级,拿了四千二!比我原来的工资还多了八百块!”
张月笑着给她倒茶:“那是您努力的结果啊,刘姨。我看您这几天,把那个新上线的OA审批系统学得最快,连年轻同事都来问您。”
“嗨,还不是被逼的!”刘敏姨摆摆手,但语气里满是自豪,“那天从您办公室回去,我回家哭了一场,跟我儿子打电话。我儿子在华为上班,他说妈,你们公司这是要起飞啊!他说现在的职场就是这样,能者多劳。他还骂我,说我一把年纪了还怕学新东西,说我要是被淘汰了,他就得养我,他房贷车贷压力大,不想养我这个‘巨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