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山里那种白茫茫的厚雾。
而是一层贴着地皮和碎石慢慢往上爬的潮气,把那片本来就塌得不成样子的旧石槽盖得更阴。
八咫会的人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车停在山道外面。
人没敢一下全压进去。
带队的是昨晚会议室里那个负责外勤的中年男人,姓北原,肩窄,眼睛却很冷。
他落车以后,先看了眼周围的坡线和枯树口,才抬手让后面的人停住。
“井道人先走。”
“会认根的跟第二组。”
“其他人压后。”
旁边那个年纪更大的研究员低声问了一句:
“要是这里真有东西,周围不会这么干净。”
北原没回头。
“所以我才让你们先看,不让他们先冲。”
队伍一点点往里压。
脚下全是碎石、烂木和半塌的石槽边。
最前面那两个老向导年纪都不小了,走得却很稳,拿着短杆,一边探土,一边顺着塌陷边缘往前抠。
起先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截截旧根,一层层发黑的泥,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石沿。
直到最左边那个向导突然蹲下去,伸手拨开一块翻起来的湿土。
后面那名研究员的呼吸一下重了。
泥层下面,露出了一小片暗色叶面。
不是新长出来的青。
是那种被埋了很久,又被湿气慢慢养出一点活意的暗绿。
叶面不大。
可它旁边那几道细得过分的根纹,一眼就让那名研究员头皮发紧。
“别碰。”
他压着嗓子往前走了两步,刚准备蹲下,远处坡口上方突然“啪”地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
可最前面那个向导肩膀一歪,整个人直接往旁边栽了下去。
泥里炸开一片浅灰色的土。
不是近枪。
是远点。
山口上面有人。
“退!”
北原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把人往石槽后面压。
后面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倒。
第二声来得更快。
这一次打穿的是石槽边缘一块早就松了的石板。
碎石四溅,擦着一名外勤的脸飞过去,在他下巴上开了一条浅口。
“西北坡!”
“上面有人!”
“找掩体!”
山谷里一下乱了。
但这乱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北原很快就发现,对方根本不是来吓他们的。
西北坡、东侧断壁、上面那道塌口,三处枪点几乎同时开火。
压的不是他们脚边那片土。
压的是人。
石槽边缘接连被打碎,刚趴下去的两个人还没完全缩进去,头顶的石片就被整排扫烂。
后面那棵枯树更是被直接拦腰打断,整截树身砸进泥里,溅起一大片脏水。
这不是驱离。
是冲着把他们全歼在谷底来的。
研究员缩在半截石槽后面,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是被枪吓到的。
是被那一小片叶面吓到的。
“北原!”
“那东西是真的!”
“如果不是真的,不会有人守!”
北原咬着牙没接。
可他心里那根弦,已经一下绷死了。
十分钟后,他们还是退了。
不是打不过。
是带的人不够,也没准备在这种山沟里跟不知道哪来的狙击点耗。
撤回车边的时候,北原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塌槽安静得可怕。
就象刚才那两枪,只是山里的一场错觉。
可地上那个向导肩膀上的血和泥都还在。
这不是错觉。
北原坐回车里以后,第一时间给霓虹本土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
“那里有人守。”
对面沉默了两秒。
“确定?”
“确定。”
“而且是奔着把我们全埋在那儿去的。”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守的东西值钱。”
这句话传回去以后,八咫会本部里那股悬着的气,反而一下更真了。
如果那几株东西不值钱,谁会在那种地方埋枪点?
北原当天中午就回到了北面的旧实验区。
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