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贴在观察窗后的暗黄色眼睛没有退。
也没有再往前挤。
它就那么隔着裂开的灰膜,安安静静地看着三号狗,象在看一个闯到门口、却还没有真跨进来的外来者。
谢盖尔盯着屏幕,先做的不是压人往里冲。
“四号,取右壁样本。”
“三号,退半步,灯别撤。”
四号狗立刻贴着门边往右滑,前端那根细长采样探针伸出去,轻轻刮下一小片结在观察窗外侧的灰白膜层。
三号狗则微微往后退开,把光稳稳压在走廊里。
门后的第二声撞击之后,后面那东西没再继续敲。
可那只眼睛也一直没走。
指挥车中控屏右上角,那块从黑州一级分析室同步过来的分屏里,阿什福德忽然压低了声音。
“它在判断。”
伊利亚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块亮着阿什福德侧脸的分屏。
“判断什么?”
“判断光。”
“判断我们会不会进去。”
阿什福德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在判断,它应不应该出来。”
这句话一出来,指挥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谢盖尔没有再给它更多机会。
“收样本。”
“退。”
这一次,连四号狗都没再往前多探一厘米。
膜层样本、门框边缘锈层、走廊钢格板上那块颜色发暗的残留物、观察窗外侧一小片沉积层,加之之前从塌口外圈拿到的灰白壳片,被四只机械狗分两轮带了出来。
三号狗最后一个退过门坎。
就在它整机退出去的一瞬间,走廊尽头那扇写着 DECONTAMINATION(消杀) 的门后面,又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碰撞。
咚。
象是某种提醒。
也象是不耐烦。
谢盖尔这次连头都没抬。
“封门外圈。”
“地面信标、冷光点和震动线全部留。”
“今天到这儿。”
四十分钟后,K-27 外圈的所有设备开始回收。
装甲车先走。
重灯后撤。
机械狗一台台跳回车斗。
只有三根埋进雪层和石缝里的微型震动针留了下来,顺着光纤和中继桩,把最细的动静一点一点送回车里。
伊利亚看着那道重新暗下去的门,终于问出了从昨晚开始就压在喉咙里的那句话:
“你们不进去?”
谢盖尔正在摘手套。
“进。”
“但不是今天。”
“这种地方,第一天看门,第二天认路,第三天才轮得到人进去。”
阿纳托利脸色还有点白。
“门后那东西怎么办?”
谢盖尔抬眼看了他一下。
“它要是真想出来,昨天晚上就出来了。”
“它既然没出来,就说明它也在守规矩。”
“那我们就按我们的规矩来。”
这话说得很冷。
可偏偏让人挑不出毛病。
因为从头到尾,保护伞这边没有一个人乱。
回庄园的路上,谢盖尔一句多馀的话都没说。
直到傍晚,黑州那边的一级分析报告先一步到了。
长桌重新铺开。
这一次,除了灰白壳片,还多了四只刚从 K-27 门口带回来的封存盒。
阿什福德第一个开盒。
显微图很快打上墙。
最上面那张,是观察窗外侧刮下来的灰白膜层。
第二张,是走廊钢格板上那块发暗残留物。
第三张,是门框边缘一层黑得发蓝的锈蚀粉。
第四张,才是昨天那块灰白壳片。
阿什福德看着几组图,先把一句话说死了。
“K-27不是天然洞里长出来的东西。”
“里面的活性层,和设施本身发生过长期共生。”
他说完,把第二页翻了出来。
那是一张从门框背面刮下来的漆层图。
最表面的英文警示层下面,还有更老的一层编号漆。
颜色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可通过偏振补光,还是把几个字母和年份勉强提了出来。
1948
FIELD BIOLOGICAL ADAPTATION UNIT(野外生物适应单元)
房间里静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