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把那道伤口当普通擦伤看。
血虽然已经被压住,可伤口边缘那圈慢慢发暗的颜色,看着实在不象什么好兆头。更要命的是,受伤的人自己也开始觉得不对。
最开始只是热。
不是发烧那种闷热。
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顶的燥。
再往后,是疼。
可那种疼又很怪,像伤口已经不是伤口,而是有一团东西在里面轻轻拱。
他叫阿列克谢。
三十三岁,俄国人,退下来以前做过山地侦察,后来在保护伞第一批扩军里过了审查,被谢尔盖编进了南非远征安保组。
人不算话多。
枪法很稳。
两天前下遗迹的时候,他还跟同组的人说,等这趟回去就把第一笔战斗津贴也打回家里,让母亲把冬天的煤和药先备上。
可现在,他坐在临时封控帐篷里,额头全是汗,嘴唇都快咬白了。
马库斯亲自给他做了第一次现场检查。
伤口不深。
可皮下颜色扩散得太快。
而且不是普通感染那种红肿发炎。
更象某种东西顺着血管边缘,在往里走。
“博士,”安保队长压着声音问,“能不能就地压住?”
马库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刚抽出来的那管血看了两秒,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里面的指标已经开始乱了。
神经兴奋异常升高。
代谢波动上冲。
细胞活性出现一段极不正常的短峰。
这不是外伤反应。
更不是普通毒物能解释的东西。
马库斯抬起头,只说了一句:
“叫武装直升机。”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安保队长立刻反应过来。
“现在?”
“现在。”马库斯声音很稳,“我们不继续往下探了,至少今天不探。先把人和样本一起送出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按一级污染接收。”
这句话一落,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一级污染接收,意味着马库斯已经把最坏的可能性摆到台面上了。
……
二十分钟后,遗迹外的荒地上,风被旋翼一点点压弯。
两架武装直升机先后从低空切进来,落地前甚至没有做完整悬停,门还没完全稳住,接收组就已经跳了下来。
全密封装备。
全程隔离担架。
后面跟着的,不是普通军医,而是保护伞内核实验区专门派来的污染处置组。
阿列克谢被抬出来的时候,意识还清醒。
可那股不对劲,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他的瞳孔时缩时放,额角血管一跳一跳,呼吸也比正常急得多。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他明明额头发烫,手脚却开始发冷。
一名医护员刚要替他固定手腕,阿列克谢却突然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
力量大得不正常。
那名医护员脸色都变了。
阿列克谢自己也愣了一下,象是没想到自己这一抓会这么重。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话时,嗓子已经有点发哑。
马库斯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比之前更沉。
因为这就是最糟糕的那种前兆。
不是人已经失控了。
而是身体某些不该被放大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抬起来。
“先上机。”
“回研究所。”
……
武装直升机起飞以后,机舱里的气氛压得厉害。
阿列克谢被锁在隔离担架上,四肢和胸口都加了固定带。不是因为他已经疯了,而是所有人都不敢赌。
他自己倒是一直在忍。
起初还只是闭着眼,额头冒汗。
后来,牙关就开始不受控地发颤。
一名跟他同组的老兵坐在对面,终于忍不住低声叫了他一句。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勉强睁开眼。
“恩。”
那老兵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撑住。”
阿列克谢听完,居然扯了下嘴角。
“废话。”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说完以后,他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忽然飘开了半秒。
然后,他开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