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狄仁杰沉吟,“所谓‘河漂子’传说,或是有人故意散播,以掩盖真相;或是百姓对无法解释的失踪事件的附会。但无风不起浪,这南津渡,恐怕确有蹊跷。失踪者皆为外乡年轻独身男子,过了渡口便消失这很像是有预谋的掳掠或杀害,且手法干净,不留痕迹,以至于能屡次得手而不被官府查获。”
“会是什么人干的?为何专挑外乡独身男子?”张环不解。
“动机无非几种:仇杀、劫财、拐卖人口、或是有特殊用途。”狄仁杰分析,“仇杀可能性小,目标太随机。劫财外乡书生盘缠有限,不值得屡次冒险。拐卖青壮男子为奴?虽有可能,但风险大,且销赃不易。特殊用途”他想起襄州桉中的“天魂”、“地魄”,以及邪教对特定命格之人的搜寻,心中微微一凛,但随即摇头,目前尚无证据将两事联系。
“还需更多线索。”狄仁杰道,“先回客栈,等元芳和如燕的消息。”
回到悦来客栈,已近午时。李元芳与如燕尚未归来。周福依旧呆坐在门房,见狄仁杰回来,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黯淡下去。
狄仁杰让张环带周福先去用饭,自己回到房中,摊开纸笔,将目前所知关于周焕成失踪的线索一一列出:时间(去年腊月初六)、地点(南津渡口至江陵途中)、人物特征(年轻书生、谷城口音、左眉黑痣、青色棉袍、蓝布书囊、桃木符牌)、相关人(船主吴老大、江陵同窗)、可疑点(过河后消失、类似失踪传闻不止一例)。
他又将摊主所说的“河漂子”传闻及可能存在的系列失踪事件另列一项。这些传闻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罪恶网络?是流窜作桉的歹徒?还是盘踞本地的黑恶势力?或是更隐秘的图谋?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李元芳回来了。
“大人。”李元芳进门,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如何?见到吴老大了?”
“见到了。”李元芳坐下,接过狄仁杰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道,“吴老大五十开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是个老船家,看起来挺爽朗健谈。但一提到去年腊月初六周焕成之事,他虽依旧肯定周书生上了船、平安下船,言辞却不如对其他事那般流畅,眼神也有些闪烁。”
“哦?他具体怎么说?”
“他说那日天气晴好,无风无浪,‘顺风号’载了约二十名客人,多是商贩,也有几个走亲访友的。周书生是独自一人,上船后就坐在船舱靠窗位置,一路沉默,看着窗外江水。船抵对岸码头后,客人陆续下船,周书生也跟着人流下去,之后去了哪里,他忙着招呼客人、清理船舱,便没注意。他说这是常事,客船只管渡河,不管客人上岸后去向。”
“他可记得同船其他客人?有无形迹可疑者?或是周书生与何人交谈?”
“吴老大说时间久了,记不清其他客人具体样貌。只记得有几个贩运布匹的商人是常客,其余多是生面孔。周书生未曾与任何人交谈。但他提到一个细节”李元芳顿了顿,“他说下船时,好像看到码头上有两个穿着灰色短褐、像是脚夫模样的汉子,朝周书生那边看了几眼,但周书生下船后径直往官道方向走了,那两人也未上前,他当时没在意。”
灰色短褐的脚夫?狄仁杰记下这个细节。“吴老大对近年其他失踪传闻,有何说法?”
“卑职也旁敲侧击问了。”李元芳道,“吴老大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说,码头人多眼杂,偶尔有客人走散或临时改道,家属一时找不到也是有的,什么‘河漂子’纯属无稽之谈,让卑职别听那些愚夫愚妇胡说。但他说话时,不自觉地搓着手,显得有些不安。”
“看来,这位吴老大即便不是知情者,也必是察觉到了什么,有所顾忌。”狄仁杰判断,“他常年在此摆渡,若真有系列失踪事件发生,且多与渡口有关,他不可能毫无察觉。他的闪烁其词,要么是怕惹祸上身,要么便是与此事有某种牵连,哪怕只是知情不报。”
正说着,如燕也回来了。她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睛很亮,显然有所收获。
“叔父,元芳大哥。”如燕进门,先喝了口茶,才道,“我在镇上几处茶馆、脚行、货栈转了大半天,听了不少闲话。关于周书生失踪,多数人说法与那摊主类似,认为是‘河漂子’作祟,或是遭遇不测,但都语焉不详。不过,我探听到另外两件事,或许有关联。”
“说来听听。”
“第一件,约莫五年前,镇上有家小客栈的老板娘,她的弟弟从北边来投奔,也是在渡口下了船后没了消息。当时报过官,但没找到。老板娘私下对人哭诉,说她弟弟失踪前,曾提过在渡口被一个‘和气’的中间人介绍,说江陵城里有份好活计,工钱高,包吃住,就是需要先跟着去城外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