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肥厚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目光从儿子的尸身移向阿尔芒那张充满野心和煽动性的脸,又转向大厅门口管家那惊惶失措的身影。
那里,隐约传来了法兰西卫兵不耐烦的踱步声。
良久,一个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艰难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你————你要我怎么做?”
阿尔芒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而在波尔多城内,胜利的狂欢正逐渐显露出狰狞的獠牙。
罗贝尔的铁腕命令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过最初的混乱,在公开场合遏制了大规模的无序劫掠和屠杀。
军法官带着绞索和浸水的皮鞭在各处巡视,几颗因哄抢军粮或奸淫妇女而被当众绞死的士兵头颅,血淋淋地悬挂在主要街口,让大多数士兵的狂热稍稍降温。
很快,在纪尧姆伯爵的带动,以及诸多当地贵族们的合力努力下,名为秩序的东西重新回来了。
时间在这里似乎过得飞快,很快就来到了1414年10月。
彻底结束了动乱的罗贝尔一行,在留下了近一万大军驻守加斯科涅各地后,终于开始启程返回巴黎。
此时,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浸透法兰西的平原与河谷,但通往巴黎的道路却被一种近乎沸腾的热情所点燃。
此时正在国王路易不停派人催促的情况下,率领着联军,浩浩荡荡的踏上了通往王都的凯旋之路。
战争的硝烟仿佛还萦绕在甲胄的缝隙间,但士兵们疲惫却挺直的脊梁上已经承载了无上的荣光。
他们不再是出征时那支背负着内战伤痕与强敌压境的沉重队伍,而是沐浴在胜利光辉中的解放者。
他们沿途经过的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城镇和城堡,都会看到那里的原住民倾巢而出,夹道欢迎。
衣衫简朴的农夫放下锄头,裹着头巾的农妇抱着孩子,行会的工匠、教堂的修士,乃至地方的小贵族,都挤满了道路两旁。
欢呼声浪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汐,不断冲击着行进的队伍。
“法兰西万岁!”
“国王陛下万岁!”
“元帅大人万岁!”
无数的鲜花,自酿的劣酒,新鲜出炉的面包,甚至是往日里被他们精打细算的钱币,全部被慷慨的抛向了这些归来的勇士。
孩子们追逐着骑兵的马蹄,试图触摸那些沾满征尘却闪耀着胜利的盔甲。
许多饱受战乱之苦的老人泪流满面,在胸前划着十字,喃喃感谢上帝和这位将他们从英格兰铁蹄与勃良第阴霾中拯救出来的公爵。
罗贝尔骑在他那匹新换的雄壮战马上,努力维持着庄重与谦逊的表情,不断地向着沿途的民众颔首致意。
他身旁的贝尔纳八世更是来了劲头,草药也不嚼了,只是一味的咧着嘴,毫不掩饰地享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
不时的还会向人群挥手,引来更热烈的回应。
皮埃尔、雅克曼、亨利、卢卡斯等人紧随其后,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自豪与感慨。
一路行来,战争的残酷与此刻的荣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强烈的冲击。
当他们终于望见巴黎那高耸的城墙和标志性的圣母院塔楼时,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震撼。
城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早已等侯多时,其规模远超沿途所见,甚至要比之前罗贝尔从巴黎出征时的还要宏大。
而在巴黎城下,甚至不需要王室出资,市民们就已经用尽了一切手段,自发的前来装点他们的英雄。
大量鲜艳的挂毯被他们从城垛垂下,上面绣着精美的瓦卢瓦的鸢尾花与蒙福特家族的雄鹰鸢尾花。
街道两侧也被清扫得异常洁净,全然不见了往日的肮脏与恶臭。
甚至有人还搞来了草药,点燃后竟还真的多出了一丝芬芳。
而在王室的努力下,城中已经被行会搭建起了一座华丽的凯旋门,上面还装饰着像征胜利的月桂枝和缴获的英格兰旗帜。
虽说相比于后世那个举世闻名的凯旋门,这个紧急建设起来的要简陋不少。
但在这个时代,还是足够让人瞩目。
而在城门外,国王路易这位年轻的君主,正亲自率领着众多王室宗亲和侍从、巴黎大主教等重要人物,以及几乎巴黎周边的所有显贵们,在禁卫军严整的仪仗护卫下,于城门前迎候。
阳光照耀在国王镶崁宝石的王冠和华丽的天鹅绒长袍上,映衬得他脸上洋溢的笑容更显真诚而激动。
当罗贝尔的队伍行至近前,众人纷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时。
国王路易已经快步上前,亲手将罗贝尔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