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种无声的紧张气氛,此时的教堂里并没有多少人,但仍旧还是有一些虔诚的信徒在神象前默默祷告。
他并没有选择光明正大的步入教堂,反而是伪装了一番后来到了教堂侧厅一
谶悔室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暂时隔绝了尘世的喧嚣,只留下两位位高权重者低沉的对话在空旷的侧厅里隐隐回荡。
“大主教阁下!”埃德蒙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仿佛完全沉浸在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中。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看出他的眼神实际却并非如此。
他的双眼无比锐利的锁在大主教那张布满岁月沟壑,显得有些悲天悯人的脸庞上:“您知道的,王国此刻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加莱的阴霾尚未散去,但敌人的爪牙就已经觊觎上了上帝赐予我们的富饶土地。”
!这帮暴徒们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无数虔诚正统教徒的鲜血!”
他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也更具压迫性:“波尔多是主的信仰在法兰西南方最坚固的堡垒,您的威望,您的箴言,是安抚民心、凝聚意志的无上良药。我恳请您,在即将到来的主日弥撒上,以主的名义,告诫您的羔羊们,我们必须警剔来自北方的谎言与屠刀!”
“英格兰的剑,捍卫的不仅是世俗的疆土,更是这片土地上纯洁的信仰!那些妄图颠复秩序者,他们的灵魂必将受到地狱之火的永恒炙烤!”
大主教贝尔特朗捻动着胸前的纯金十字架,低垂的眼睑掩盖着眸中复杂的思绪。
他沉默良久,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总督大人,主的殿堂,本该是抚慰伤痛、播撒和平的净土。战火,终究是生灵涂炭的根源,您的要求实在是————”
“和平?”埃德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被刺痛的尖锐,随即又强行压下,“和平需要利剑去守护!大主教阁下!当异端和暴徒的刀锋架在信徒的脖子上时,沉默的羔羊只会成为待宰的祭品!”
“巴黎现在已经被那些支持异端的阿马尼亚克派所挟持,他们的屠刀,下一个目标就是波尔多!就是您治下的教区!我并非要求您为战争摇旗呐喊,只希望您能秉持公义,点醒那些可能被蛊惑的迷途羔羊,让他们看清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守护者。英格兰的统治,保障了教会的产业与尊严,保障了信徒们的安宁,这难道不是最崇高的公义吗?”
他猛地站起身,在光影斑驳的石地上踱了两步,披着黑袍的身影在巨大的宗教壁画前显得有些渺小,却又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您的声音,比一万名士兵的刀剑更有力量!波尔多能否守住,加斯科涅的信仰能否不被沾污,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您是否愿意为了主的荣光,为了这片土地上无数虔诚的灵魂而站出来,为真理发声!”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大主教的眼睛,“王国,是绝不会忘记您的功绩的。
罗马、伦敦,可还是有很多位大主教在时刻关注着您呢!圣贝尔特朗,这样的名头才配得上您!”
最后这句话,如同沉重的砝码,缓缓落在了大主教心上,一时间竟让他捻动十字架的手指也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望向谶悔室门上那像征着救赎与审判的雕刻,浑浊的眼底深处对教产和地位的忧虑、对未知风暴的恐惧,以及一丝被权力话语撩拨的野心。
这些念头就如同浑浊的河水般在他的眼底翻涌交织,却唯独没有一个教职者最基本的对信仰的虔诚。
最终,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又象是做出了某个沉重的决定。
他没有看埃德蒙,只是对着那扇紧闭的谶悔室门,缓缓说道:“您说的对,异端的信仰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扎根。主的意志,是需要他的牧羊人去传达的。迷途的羔羊,也确实需要指引。”
埃德蒙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笑意,他就知道这位大主教最终会做出正确决择的。
于是,他没有丝毫迟疑的深深一躬:“您的瑞智与公义,必将照亮波尔多,整个加斯科涅,乃至整个欧洲!”
既然目的达成,他也没再把话说死,寒喧了几句后就转身大步离去。
大主教贝尔特朗依旧枯坐着,良久才对着空无一人的侧厅,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主啊,请您保佑您的信徒,维护您的权威。罗马,才应该是您的牧羊人所在的居所————”
谶悔室的门在埃德蒙离去后,就被人从外面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沉默如初。
而在距离波尔多东北方向约三十里,一片属于圣埃米利永产区,名为“石阶园”的葡萄园深处。
一座外表毫不起眼,内部却颇为坚固的石砌农庄正隐匿其中。
在这座农庄地下潮湿的酒窖里,唯一的光源就是一盏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