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曼率先扣动扳机,引燃的蛇杆狠狠砸向引火孔。
一连串沉闷的爆鸣在城头响起,压过了风雨和厮杀。
一百多支火绳枪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灼热的铅砂如同铁扫帚般横扫向刚刚爬上城墙缺口的北欧人和英格兰人。
这样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整排敌人,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下城墙,砸在下方堆积的尸体上。
与此同时,两侧的火炮也已经完成了转向和重新装填,纷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后续涌上的敌人完全被这样密集的金属风暴给打蒙了,攻势随即为之一滞。
“弩手,快!压制梯子!”
皮埃尔抓住机会狂吼。
幸存的弩手们立刻探出垛口,冰冷的弩矢带着复仇的怒火射向那些攀附在长梯上的身影。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北欧战士从湿滑的梯子上坠落。
而在那些城墙上的缺口处,无数士兵们此刻也完全爆发出了绝境中的凶性,长矛攒刺,刀斧劈砍,硬生生将涌上缺口的猩红潮头又给推了回去。
然而,这惨烈的反击如同回光返照。
城下的敌军舰队在最初的混乱后,开始展现出令人心悸的轫性。
内核局域的混乱并未蔓延至整个庞大的舰队,更多的战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绕过燃烧的友舰,从两翼包抄而来,试图查找着新的登陆点。
尖锐的号角声穿透混乱的海面,重新指挥着大军组织进攻。
“左翼!左翼海滩!英格兰佬的船靠过来了!”
了望塔上载来撕心裂肺的警报。
皮埃尔心头猛地一沉,扭头望去,只见在港口西侧那片相对平缓的滩涂上,数十艘悬挂着英格兰金雀花旗的运输船,已经趁着北欧人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的功夫,正全速冲向海岸。
他们显然吸取了北欧人正面强攻的教训,选择了更隐蔽也更致命的侧翼登陆O
“————大人,快带上您的人去左翼堵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上岸!”
皮埃尔侧头对着身边的一位子爵呼喊,一旦让这支生力军成功登陆,形成钳形攻势,加莱的城防压力又会回到之前的状态。
城头的厮杀再次白热化,无数北欧人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奥拉夫的号角催逼下发动了更疯狂的反扑。
缺口处的预备队压力倍增,每一秒都会有人倒下。
左翼海滩的英格兰登陆船已近在咫尺,船上的长弓手开始进行压制射击,黑色的箭雨如同死神的羽翼,屏蔽了滩头上方本就暗淡的天空。
守军的伤亡直在线升,防线摇摇欲坠!
这样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黎明。
而在这时,加莱西侧的一片树林里,无数骑兵正在亡命狂奔。
低垂的湿冷枝条抽打在骑士们的头盔和肩甲上,发出啪的声响。
林间光线昏暗的可怕,脚下全是深可及踝的腐叶与泥水的混合物,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
不断有战马因踩中湿滑的树根或深坑而失蹄悲鸣,连人带马翻滚在地,瞬间被后方汹涌的铁流无情碾过,只留下短暂凄厉的惨叫便被风雨吞没。
但根本无人停留,甚至没有人会回头看一眼。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两天里已经上演过太多次了,光是急行军所带来的减员,就已经高达三百。
对于这支堪堪才过三千的骑兵队伍而言,这样的损失已经足够巨大。
但是即便如此,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雅克曼那在昏暗林间奋力前行的模糊背影,心中只有一个燃烧的念头,那就是尽快抵达加莱!
当灰蒙蒙的光线再次变得开阔,一条由破碎青石勉强铺就,长满杂草和苔藓的古道出现在眼前时,压抑的欢呼几乎要冲破骑士们的喉咙。
尽管驿道同样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坑洼遍布,但坚实的地基让战马的奔驰陡然变得顺畅起来,久违的速度感以及平整地面所带来的安全感重新回到了这支疲惫之师身上。
“快看,加莱那边正在交战!”队伍最前方,眼尖的传令兵发出了变了调的嘶吼。
罗贝尔猛地抬头,在加莱城墙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轮廓边上,隐约可见大量密集如蚁的小黑点正在移动,果然正是还在登陆的敌军!
“吹号!全军突击!目标西侧滩头敌军,碾碎他们!”
罗贝尔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那片正在登陆的黑点,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数千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法兰西骑兵,胸腔中积压的愤怒、疲惫、以及对袍泽安危的焦灼,在这一刻被号角彻底点燃。
身体压得更低,马刺狠狠刺入战马早已渗血的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