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他们刚刚跳帮登船时的样子,此时冲天的火势反而成了暂时保住他们性命的屏障,烈焰和浓烟让那些北欧佣兵一时之间难以逼近。
“大人,快看,是我们的接应船!”
某个浑身是伤的战士突然指向左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艘已经完全被控制的北欧小船正冒险贴向燃烧的巨舰,船头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士兵正在朝着他们拼命挥手。
“交替后撤,往海里跳!”
贝尔纳八世见状大喜,一脚踢开了一具脚边尸首。
幸存者边战边退,一名断腿的战士自知已经无法撤离,突然在同伴们惊恐的注视下猛地扑向追兵。
死死抱住两人滚进火堆,凄厉嚎叫着为撤退争取时间。
贝尔纳八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海水。
在他整个人都处在半空的时候,最后回望到的,是敌人的船长正在在船楼里怒吼着劈砍燃烧帆索的画面。
随着战船缓缓下沉,整支北欧舰队都因旗舰以及其他数十艘战船的瘫痪而陷入混乱。
而在旗舰边上的冰冷海水里,贝尔纳八世正带着人奋力的朝着那艘小船扑腾,左臂断裂般的剧痛让每一次划水都如同酷刑。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水混合物。
“大人,这边!”
小船上的阿马尼亚克家的私兵以及其他战士们纷纷探出长矛,让还在海里的同袍们得以有所着力,被连拖带拽地扯上摇晃的船板。
等到众人都登船完毕后,这艘小小的战船再也不做任何停留,飞一般的朝着来时的方向划去。
同其他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战士们一样,贝尔纳八世毫无体面的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但他仍死死的盯着那片由他一手缔造的火海微微出神。
他带来的数十条火船,大半已化作了海面上漂浮的残骸与正在下沉的火炬。
但是,他们的牺牲并非徒劳!
北欧舰队的内核局域在他们的火攻下,已然彻底的陷入了混乱。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至少有十几艘大型战船被引燃,火焰正贪婪地吞噬着缆绳与风帆,浓烟冲天而起,屏蔽了本就阴沉的天空。
尤其是那艘他拼死点燃的战船,此刻也已完全化作了一团扭曲燃烧的巨大火球。
中央的桅杆带着烈焰,如同垂死巨人的手臂般重重砸进海里,掀起裹挟着焦黑碎片的浪涛。
燃烧的松脂与火油在水面蔓延,将这片海域染成地狱油锅般的暗红。
对于那些敌人来说,更为致命的是,这些还在燃烧的舰船,就如同一个个巨大的路障一样,迫使周围的战船惊慌失措地转向避让,互相碰撞的闷响与船体破裂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
“成了——成了——”
贝尔纳八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血沫与苦涩的笑容。
此次出击,真可谓是代价惨重。
与以往迫于自己姓氏而跟随自己的那些人不同,这些人可都是实打实的忠勇。
然而,就是因为自己的命令,这三百勇士几乎快要全军复没,这也让他第一次的感受到了一丝不同的感受。
但是话虽如此,他们终究还是撕开了敌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数组,为整个加莱都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敌军乱了,法兰西万岁!把他们都给我推下去,为了贝尔纳大人拼死给我们制造的时机!”
于此同时,加莱城头,在看到敌军舰群中间腾起的数道大火后,皮埃尔用嘶哑的吼声再次为城墙上的战士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身后的掌旗官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左臂被一支箭矢贯穿,但那面蒙福特家族的雄鹰鸢尾花旗帜依旧被他用染血的右手死死擎在最高处的垛口。
旗帜在腥风血雨中猎猎狂舞,成了城墙上所有守军的精神支柱。
贝尔纳八世火攻造成的混乱,如同一道无形的堤坝,果然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起到了遏制了敌人登陆的作用。
那些处于后方的无数战船被前方燃烧和不断碰撞的友舰所阻,被迫减速甚至停滞,失去了冲击的连贯性。
而在城墙上,听到了皮埃尔呐喊的法兰西守军们瞬间士气大振,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
“火枪队、炮手!快,装填霰弹!瞄准缺口!”
被罗贝尔留在加莱的火枪队在皮克曼的带领下,依托着临时堆砌的沙袋掩体,在雨幕中艰难地操作着沉重的火绳枪。
即便是有着篷布的遮挡,但头顶还是偶尔会有雨水滴落,威胁着引火盘上的火药,每一次装填都象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放!”
随着一道命令在阵地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