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无情收割谷底法军生命的英格兰长弓手们,在军官们的连声催促下愕然调转方向,将致命的箭矢指向了突然形势急转的东坡。
密集的箭雨如同被无形之手拨转方向的黑云,带着刺耳的尖啸,扑向卢卡斯带领的佯攻部队头顶。
几乎在同一时刻,诺森伯兰伯爵留在东坡后方作为预备队的一支精锐步兵方阵也动了起来。
在军官的嘶吼下,挺着长矛和盾牌,逆着人流,凶狠地迎向正制造巨大声势的卢卡斯所部。
双方在东坡中部一片相对平缓但依旧泥泞的开阔地带上,轰然撞在一起。
无数刀剑撞击和盾牌碰撞的声响,以及士兵们垂死的惨嚎声瞬间取代了先前的呐喊,鲜血和泥浆再次开始飞溅。
英军的大部分注意力,以及还在东坡的步兵队伍,已经完全被卢卡斯和亨利他们成功吸引并牢牢牵制在了东坡。
“就是现在!”
南坡山脊上,罗贝尔眼中寒光爆射。
“法兰西的勇士们!”
罗贝尔猛地跃上那块他刚刚观察战局的巨岩,高举佩剑,剑锋在灰暗的晨光下闪铄着寒芒。
他不再刻意压低声音,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下方的喧嚣,清淅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英格兰佬以为泥泞是他们的盟友!以为高地是他们的屏障!以为我们会被疲惫和荆棘拖垮!”
他的自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甚至已经开始因战意而扭曲的面孔,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就让我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我们是怎么踏破加莱的!告诉他们,我们法兰西人,已经不再是几十年前的我们了!我们现在就是战无不胜的!为了国王,为了法兰西,为了被困的同袍!跟我冲下去,碾碎他们!”
“国王万岁!法兰西万岁!元帅万岁!杀!”
积蓄已久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战意轰然爆发,震天的战吼瞬间撕裂了山脊的寂静,压过了东坡的厮杀,甚至让下方谷底的混战都为之一滞。
近万名法军士兵,无论他隶属于哪个家族,也无论他的出身如何,在这一刻都抛弃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眼中只剩下嗜血的狂热和对胜利的极度渴望。
在各自领主和军官的带领下,跟随着那面骤然展开,在空中猎猎作响的蒙福特家族雄鹰鸢尾花帅旗。
不断发出战吼的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狂潮,顺着罗伯里克他们用生命标记出的相对安全的徒峭路径,朝着山谷南坡下方诺森伯兰伯爵帅旗所在的内核局域狂涌而下。
尽管冲锋的道路远比想象的更加艰难和致命,即便是在罗伯里克的人已经尽力标示的情况下。
脚下湿滑徒峭的坡面、盘根错节的树根以及无处不在的泥坑都给冲锋的大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让士兵们冲锋的每一步都如同在死亡边缘跳舞。
不断有人脚下一滑,惨叫着滚落。
也有人踩中了未被发现的隐蔽陷阱,尖锐的木桩穿透皮靴和小腿,止不住的发出凄厉的哀嚎,随后就被后面的战友踩踏而过。
更有人被北坡英军匆忙间分出的一部分弓手,其射向这片局域的零散箭雨射中,翻滚着栽倒。
但冲锋的浪潮已经完全没法停止了,巨大的伤亡反而激起了更加狂暴的凶性O
士兵们怒吼着,咒骂着,用长矛支撑身体,互相拉扯着,甚至手脚并用地向下攀爬、翻滚。
在连日的胜利,以及对于元帅的巨大信任感的作用下,他们此时在心中只生下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冲到山下那片猩红的帅旗跟前,干掉它,然后赢得一切!
“快看南边,上帝啊,是援军,那是我们的援军!”
西坡的谷底上,一个眼尖的法军士兵指着南面山脊上那汹涌而下,如同泥石流般的黑色狂潮和那面熟悉的蒙福特帅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喜呼喊。
这声呼喊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谷底濒临崩溃的法军。
贝尔纳七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身体,原先还很是灰败的脸上忽然涌起了病态的红潮,浑浊的双眼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罗贝尔————是罗贝尔!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上帝保佑法兰西!”
说着,他一把推开了还在搀扶着自己的儿子约翰,声音也因为极度激动而嘶哑颤斗:“你们都看见了吗?我们的援军来了!快!传令全军,即刻开始反击,配合元帅夹击英格兰佬!我们今天谁也不会死,因为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援军已至!即刻反击!为了法兰西,万岁!”
四处响起的援军已至的消息,如同在士气低落的法军中注入了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谷底所有还能站立的法军士兵,无论是深陷泥潭的步兵,还是正在与英军步兵方阵苦战的奥尔良公爵残部,都爆发出了绝境逢生的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