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样的氛围渐渐浓郁,漫长的冬季也终于随之结束,取而代之的则是生机盎然的春意。
在这样温和的天气下,就连圣克莱尔堡的石头似乎都浸透了如释重负的暖意。
医学院三楼那间曾弥漫着死亡与草药苦涩的病房,此刻已经被仆人们重新布置完毕,窗户大开着,让这三月的春风带着泥土解冻的清新灌入,卷走了最后一丝病榻的阴郁。
那位刚刚才从死神手中逃出生天的少年国王,这会的心情也是大好。
同前些天不一样的是,他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侍从搀扶,自己就能稳稳地站在窗边。
随着春风不断涌入,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丝绒睡衣被吹得微微鼓起。
他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要把整片天地里的自由的空气都给吸入肺腑。
“陛下,卡维尔阁下嘱咐过,您还不能久站,更不宜吹风————”
德埃萨尔捧着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想靠近却又不敢,只能语气满是忧虑的劝诫。
路易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几乎让德埃萨尔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搀扶。
少年国王轻轻将他的手推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灼热的兴奋。
“不宜吹风?”他几乎是笑着反问,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明显比之前要有力的多,“德埃萨尔大人,您难道没有听到吗?这风里带来的声音是什么?是自由!是胜利!是罗贝尔大人为我们赢来的喘息!”
说着,他忽然又转身指向窗外喧嚣的内城广场,那里人头攒动,欢快的就好象在过节一样:“听啊!这才是法兰西应该有的声音!如果不是身体原因,我早就跟他们一起在那边庆祝了,现在吹吹风又能怎么样呢?”
德埃萨尔终于没再说话了,好在路易也是个通情达理的,知道不能过分违背医嘱,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后,大步走回房间中央。
重新堆满羊皮卷和墨水瓶的书桌旁,一位穿着宽大黑袍的宫廷书记官正躬身站在一边默默侍立。
他的自光最终落在了桌上那份刚刚由宫廷书记官誊写完毕,墨迹还尚未干透的诏书上。
诏书的抬头赫然写着:“法兰西国王路易,承上帝之恩典。于此任命我们忠诚、英勇且
法兰西元帅,这个自卡佩王朝早期便已经设立,其地位也仅次于国王本人的最高军事职位。
德埃萨尔几乎都能想象的到,这封诏书一旦公布,将在巴黎的宫廷和各省的城堡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对于那些与罗贝尔交好的人来说,这件事情他们当然乐见其成。
但对于其他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他们是绝对不会忍受这样的头衔落在别人头上。
“陛下,”德埃萨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此事关系重大,罗贝尔大人为国家做出的卓越贡献自当有所重赏,但他只是个伯爵,贸然给他元师之职,我担心会有人————”
路易猛地抬手,动作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德埃萨尔接下来的话。
“你在担心有人从中作梗?”路易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般干脆,“德埃萨尔,看看窗外吧!看看这片几乎被内战撕碎的土地!英格兰人现在就在加莱!勃良第虽败,其党羽未清,其财富、其军队、其对英格兰的引狼入室之心,哪一样不是悬在法兰西头顶的利剑?”
“想想看吧,罗贝尔大人可不是孤身一人,他的岳父是阿马尼亚克伯爵,奥尔良公爵他们也跟他关系匪浅,不会跟他作对。他的战功那么彪炳,谁会有胆子站出来表示反对呢?至于你所担心的那些,现在都算不上是重点。我选择相信他,他一定能够像终结内战一样做的很好的!”
说着,他不带丝毫尤豫的抓起书桌上的羽毛笔,笔尖在墨水瓶中狠狠一蘸,浓黑的墨汁几乎要滴落。
他的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斗,但落笔时却异常沉稳。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的沙沙声响。
“当然,你口中所说的那些不乐见的贵族————”路易有些疲惫的抬头,眼神中却全是属于王者的决绝,“让他们把那些不乐意的情绪都给憋在肚子里!如果谁敢暗中使坏,那就是是叛国!作为国王,我有权利做到这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最后一个花体签名也随之签署完毕。
路易将笔掷回墨水瓶,溅起几点墨渍。
他拿起诏书,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眼神灼灼地盯着德埃萨尔:“立刻派人将此封诏书送往罗贝尔大人军中以及巴黎,昭告所有人,罗贝尔大人就是我钦定的元帅,他一定可以在北方的战场上,再次为法兰西带来荣耀!”
前些日子才经历过血战的城堡上空,蒙福特家族的雄鹰鸢尾花旗帜正在空气中猎猎作响。
与信使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