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南岸地势渐高,形成一道林木葱郁的斜坡,坡顶的各类树木刚刚抽出嫩芽,新绿中带着一丝怯生生的黄。
相较于南岸,北岸则是开阔平坦的多,只有零星的低矮灌木散落其间。
雅克曼抓着一块面包,半蹲着躲在树荫下,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和去年的落叶。
他那身崭新的板甲在树影斑驳的光线下闪着寒光,战锤也被他随意地拄在地上。
在他身后,是近千名摩拳擦掌的圣克莱尔堡重步兵。
对比雅克曼表现出来的随意,这些士兵则都谨慎得多,沉默地检查着手中的各式武器。
无数长矛的锋刃斜指天空,巨大的筝形盾紧密相连,在坡顶构成了一道森然冰冷的钢铁壁垒。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朽叶和金属混合的肃杀气息,只有偶尔几声马匹的响鼻和甲片摩擦的轻响打破死寂。
看这架势,与其说接下来的战斗是一场伏击,倒不如说堵截更为合适。
由于队伍中还有其他贵族的私兵,所以在微风中静静垂落的,不止蒙福特家族的雄鹰鸢尾旗,还有其他各色的贵族旗帜。
“卢卡斯那边还没消息?”
雅克曼三下五除二的把那块面包吃完,转头望向身边一名同样穿着崭新锁甲,神情却无比紧张的年轻军官。
这是罗贝尔为他特意找来的侍从,
埃克努力挺直胸膛,但握着剑柄的手指明显带着些许颤斗。
“没有,达尔克骑士阁下。”
埃克咽了口唾沫,目光忍不住投向北方那片沉寂的原野,“斥候最后一次回报,说远远看见卡彭骑士阁下还在后面死死咬着敌人,按照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雅克曼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
反手将战锤抓起,掂量了一下分量。
锤头上原本密布的暗褐色血迹早就被埃克擦得干净,终于得以在阳光下反射光芒。
“让弟兄们再检查一遍盾牌和矛杆,别待会儿打起来了出问题。对了,皮克曼那边呢?他们藏好了吗?”
“都按伯爵大人的命令就位了,大人。”埃克连忙回答,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嘴角还是显得有些僵硬:“弩手和火枪队都在我们两翼的林子里,藏得很深。皮克曼大人说,只要巴尔的人一与我们交战,保准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雅克曼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搭上自己眉头,望向北岸远处那片稀疏林地边缘隐约腾起的烟尘。
渐渐的,众人也发现了那里的情况。
远远望去,明显可以见到烟尘前端,一些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拉长,最终汇聚成一片混乱奔逃的身影。
敌人来了!
坡顶上的空气瞬间绷紧,士兵们下意识地将盾牌边缘在泥土中抵得更实,长矛握得更紧,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住那片翻涌而来的烟尘,呼吸声在头盔下变得粗重。
他座下那匹原本神骏的战马此刻口鼻喷着白沫,脚步虚浮跟跄。
汗水早就浸透了马鬃,布满泥点的皮毛上也满是被汗水冲刷出来的污痕。
在他身后,原本还剩下一千二百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不足八百。
最糟糕的是,剩下的这些士兵们也早已因为疲惫,根本就没剩下多少组织度。
全都散乱地簇拥着,个个面无人色,眼神涣散,许多人甚至连武器都拖在地上。
“渡口!我们到了大人!前面就是老渡口”!”
紧跟在巴尔身后的某位亲卫指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河面,声音嘶哑却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过了河,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快冲过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求生的本能终于压榨出了众人最后一丝力气。
这些狼狈不堪的士兵们发出一阵混乱的呐喊,如同溃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片看似平静的河滩。
浑浊的河水漫过马蹄,冰凉刺骨的感觉反而让巴尔精神一振。
他死死盯着对岸那片茂密的斜坡林地,那是他逃亡路上的最后屏障,只要冲过去,钻进那片林子。
那么就会跟之前一样,任凭身后的库曼人再凶悍,也无法象在平原上一样咬死自己。
“冲!冲过河滩,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巴尔挥舞着佩剑,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他身边的亲卫骑兵们也发出狂野的呼喝,拼命鞭打着坐骑,试图率先冲上对岸。
然而,就在他们淌过河心,距离南岸那片诱人的树林不过百步之遥时,一阵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南岸坡顶的密林中炸响。
这声音瞬间盖过了河水的哗啦和人马的喧嚣,狠狠砸在每一个勃艮第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