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掠过,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人类内脏破裂后特有的那股甜腥气,让不止一个幸存下来的新兵连连作呕。
此时修道院外的打谷场上,早已不复今早战时的沸腾喧嚣,唯馀一片死寂。
除了垂死者和重伤者们断续的呻吟声,也就只剩下了一些疲惫的零星交谈。
勃艮第大军终归还是溃败了,遗留下的痕迹如同不称职的农夫在农田里型出的沟壑,清淅却又无比狼借。
折断的骑枪、碎裂的盾牌、丢弃的武器以及扭曲变形的甲胄和头盔散落得到处都是,与他们原来的主人一起,堆积如山的散落在泥泞里。
失去主人,却又侥幸未死的战马茫然地徘徊在尸堆间,无助的打量着正在打扫战场的众人。
偶尔也会低下头来嗅闻倒毙的骑兵,替相伴日久的伙伴死亡而发出一声声凄凉的悲鸣。
残存的勃良第士兵彻底丧失了组织,像被捣毁巢穴的蚁群。
不是跪地投降,就是三五成群的朝着南面和西面仓皇逃窜。
一路丢盔弃甲,只求能够尽快远离身后那片吞噬了太多生命的死亡泥淖。
由于罗贝尔带领的骑兵人数太少,对干这些勃艮第逃兵收割的任务便落在了阿朗松公爵摩下近千名骑兵头上。
在军官们的喝下,他们迅速的分成数股,如同驱赶羊群般在溃兵外围反复冲杀、挤压,将更大的恐慌注入每一个逃亡者的骨髓,迫使他们放弃一切抵抗的念头,只知亡命奔逃。
战场中央,罗贝尔带着众多贵族驻马而立,自光扫过眼前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在他的命令下,结束了欢呼的士兵们开始迫不及待地翻检起尸堆,找寻一切可以带走的战利品D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没有忘记补刀尚未死透的敌人,收拢散落的武器,查找可能生还的战友,并对己方的伤员进行救治。
军法队的利刃终究还是压下了他们对于钱财的渴望,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上述事宜。
“大人!”
卢卡斯的声音带着喘息从侧面传来。
这个曾经的斥候队长此刻也狼狈不堪,出征前给他新配的锁甲也破损了好几处。
他左臂应该是被战斧划了一下,此时也只能用撕下的敌人身上的罩袍布条草草包扎。
不过好在伤口并不算严重,所以对于他的行动影响不大。
事实上,他原本应该同他的轻骑兵们一起在后方逡巡,但由于马匹的缺少,以及对于战局的担忧,他还是主动的选择添加到步兵串行中,所以此番才会如此狼狈。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疲惫的士兵,合力抬着一个简易的担架,上面则躺着昏迷不醒的德意志老兵海因里希。
这个曾经属干勃良第阵营的佣兵,早已凭借他的表现赢得了众人的尊敬和信任。
但是此时,他就跟诸多伤员一样,苦苦支撑着的等待着救治。
他的胸前插着一截断裂的弩箭,尾端随着他那微弱的呼吸不住颤动,伤口处还在不断有着血液渗出。
“大人,求求您让医生救救他吧。他为了救我,替我挡住了一发弩箭。刚刚骑兵里一个草药师的儿子告诉我,按照他的伤势,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上帝的意思了。”
卢卡斯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与哀求,“大人,我知道您带了医学院的先生们出来,求求您了,让他们救救他吧!”
罗贝尔的目光在海因里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扫过卢卡斯左臂上的布条,最终落在他身后那些同样遍体鳞伤的士兵们身上。
他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多馀的言语,摆了摆手就示意正在为勋贵们包扎伤口的医学学者们过来:“如果那些大人们的伤势不严重的话,就先救治我们的士兵吧,他们才是我们胜利的根本。”
对于伤员们的紧急救治暂且不提,大约两三个小时后,在修道院的厨房里饱餐一顿的罗贝尔再次回到战场。
战士们此时也都饱饱的吃过了午饭,除了没怎么受伤的那些人还在打扫战场,剩下的也都席地而坐,享受着片刻的安闲。
“特卢瓦伯爵大人!”阿朗松公爵策马而来,年轻的面庞上带着激战后的亢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矜持。
对于笃信骑士主义的他而言,今早的战斗无疑是让他享尽了荣耀。
从他华丽的板甲上也有几道新鲜的刀痕来看,这个家伙绝对身先士卒的带头冲锋了,不过好在他最后没事,不然罗贝尔真得开口骂娘了。
“我们已经彻底歼灭了勃艮第。”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胜利者的豪迈,显然是对这场扭转乾坤的夹击感到无比自豪,“不过这也没什么大碍,五千多人就跑掉了不到五百,这完全可以说是能够记入史册的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