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尔站在粮仓焦黑的门洞前,靴底踩着的泥泞里混杂着焦糊的麦粒和暗红的血痴。
罗贝尔勒马立于修道院外一处微微凸起的土坡上,目光扫过眼前列阵的两千战士。
尽管经过了一夜跋涉,此时的他们也算不上饥肠辘辘,至少要比几天前被围困时的状况要好得多,看来临行前补充的粗面包尚能支撑一场恶战。
战士们身上的锁甲和头盔在晨曦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如林般的长矛间,许多新兵最初的恐惧已经被连日的血战磨成了麻木的凶狠,写在一张张疲惫却紧绷的脸上。
远处那冰冷急促的勃良第军号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紧似一声地撞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身后的修道院终究还是太小了,它那低矮的外墙和紧凑的建筑群,如同一个精致的鸟笼,根本无法容纳两千士兵进行有效的纵深防御,更别提固守。
所以,罗贝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进去当缩头乌龟。
相反的,在与其他贵族和军官们商议后,他选择了一个更为冒险、也更符合这两千难得吃饱的久战之师脾性的打法。
那就是背靠粮仓和修道院外围的附属建筑,包括磨坊、谷仓和马厩,在相对开阔的修道院前庭和毗邻的打谷场上列阵迎敌。
依托这些附属建筑作为缓冲,在这旷野上,和勃艮第人堂堂正正地碰个头破血流。
只有这样,敌人的骑兵就发挥不了作用,只能依靠步兵接战。
同时,己方还能依靠粮仓作为最后依托,就算到时战况不利,是守是攻就全由己方说了算了。
“你们听见了吗?”
罗贝尔猛地掉转马头,冲着身后的战士们振臂高呼:“勃艮第的杂碎们!他们以为我们会被他们轻易吓倒,缩进后边的小笼子里等死!他们以为他们只需要不断给我们施压,就能让我们认输,然后把我们用命换来的粮食再夺回去。好让我们在沙布利堡里的国王、我们的战士们以及我们自己继续挨饿!问问你们手里的家伙,我们会主动认输吗?”
“绝不!”
眼看着饥饿能够解决,此时却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两千个喉咙里瞬间同时进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咆哮。
一阵又一阵的声浪传出,竟短暂的压过了远处传来的闷雷般的马蹄声。
仗着自己身上的甲胄,雅克曼此时已经挤到了重步兵方阵的最前排。
染血的战锤被他随意的搭在肩上,胸口处的罩袍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毁坏,露出了下面亨利的胸甲。
混在人群中,这个往日里憨厚的家伙竟然也学着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毫无笑意、只有狰狞战意的笑脸:“大人!我吃得多,不让我吃饱那可不行,想抢我们的粮食就得见血!”
“我们不会输的,正如击败了他们后,我们每个人都能吃饱一样!”
说罢,罗贝尔猛地抽出长剑前指,剑锋直指远处烟尘腾起的方向。
“弩手向前!散开!重步兵居中,盾墙!轻步兵两翼散开,护住侧翼!骑兵后撤,等待时机袭扰!今天,就在我们在这丰特奈修道院外的田野上,用勃艮第人的血,浇灌我们的生路!列阵,准备战斗!”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原本还算安静的空气忽然如同冰水泼入滚油一样。
在贵族和军官们的厉声呼喝中,士兵们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阵型转换。
海因里希抱着一把战弩,与七百多弩手一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数组,在数组前约一百五十步处迅速排开。
他们动作麻利地踏弩上弦,战弩抬起,淬火的破甲锥头箭搭上弦槽,箭头遥指烟尘最前端那片越来越清淅的、闪铄着寒光的骑枪丛林。
重步兵方阵则紧随其后,一面面蒙福特家的雄鹰鸢尾旗和各色旗帜在阵中竖起,长矛如林般前指,密集的盾牌层层叠叠,形成一道钢铁荆棘构成的死亡之墙。
其馀装备轻甲,手持各式武器的轻步兵们则如同野兽露出的獠牙一样,沿军阵两翼微微展开,准备随时扑杀试图绕击的敌人。
骑兵们已经完成了后撤,远处的烟尘越靠越近。
最前列的勃良第骑兵们身上色彩斑烂的各式罩袍,旗手擎着的旗帜在奔驰中猎猎飞舞。
在他们身后,更庞大的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正在军官的咆哮和战鼓的催促下,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踏过积雪消融殆尽的田野。
一面面巨大的狮鹫旗帜在步兵阵中高高飘扬,紧跟其后的正是敌人的弓弩手队列。
五千人的军阵铺展开来,却并未第一时间发起进攻。
大约半个小时后,随着一声号角,勃艮第人的骑兵终于开始加速。
马蹄声起初还只是沉闷的鼓点,没过一会,就汇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