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密集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将守军们憔瘁疲惫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白日里,勃艮第人的进攻并没有对守军造成多少伤亡,反而是他们自己又在城外丢下了近两百具尸体。
尽管白天的战斗算的上是一场胜利,但此时的守军谁也不敢有丝毫歇息,依旧枕戈待旦的呆在自己的岗位上,提防着勃艮第人趁夜偷袭。
忙碌了一天的罗贝尔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军官。
他们站在塔楼后方的阴影中,有一茬没一茬的交谈着,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疲倦。
罗贝尔有些焦躁的用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勉强压下胃中翻涌的饥饿感。
远处,勃艮第军营火光通明,隐约传来军令声和士兵集结的嘈杂声,俨然一副正在为新一轮攻势做准备的样子。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忽然传来激烈的厮杀声。
没过多久,一骑突破重围,冲到了城下。
城上的守军在用箭雨逼退追击的勃艮第人后,用绳索把他吊了上来。
“伯爵大人,阿朗松公爵派我们前来报信,援军已至西北二十里!请您和您的士兵不要放弃希望!”这名信使跟跄着冲到罗贝尔跟前,脚下一软,便一头栽倒在地。
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他的锁甲背后竟还插着两支弩箭。
一旁的士兵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刚想把他送去医治,就听见他又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公爵大人他们暂时无法过来,我们离开的时候,大军被勃艮第的巡逻队缠住了————”
罗贝尔猛地上前,刚刚还因惊喜而发亮的瞳孔在火光中骤然收缩。
他想要抓住信使的肩膀,但一想到他背后的伤势,只得把手停在半空,声音急促的发问:“公爵大人带来了多少援军?阻击他们的勃艮第人又有多少?”
“公爵带了三千士卒,阻击他们的勃艮第人并不算多,约莫只有三百人左右,估计这会已经处理干净了。公爵大人担心城内士气,所以提前派我们————”
斥候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还想再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了。
罗贝尔愤怒的看向城外,勃艮第人果然趁夜发动了夜袭。
一发示威性的弩箭,竟然精准的穿透了信使的咽喉,让他再也无法诉说阿朗松公爵的口信。
“弩手就位!”皮埃尔的吼声撕裂夜幕。
城墙下的黑暗中,无数火把亮起,勃艮第人的重步兵方阵踏着已经开始融化的积雪隆隆推进。
云梯与攻城锤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靴底踩过地面的咔咔声逐渐逼近护城河。
海因里希抓起战弩,混在弩手队伍中,箭簇瞄准最前排的盾牌缝隙。
由于晚饭还没有送上城头,此时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的他们,双手都因饥饿而颤斗,但呼吸却极力的保持着稳如磐石。
“稳住!”皮埃尔低喝,“等他们渡河时再射!”
1414年2月22日,沙布利堡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勃艮第人连日的骚扰,已经让本就缺少补给的守军筋疲力竭。
罗贝尔双手扶上城蝶,目光依旧死死的望向西北方,信使所说的援军方向。
远处的勃艮第军营里,又一次飘来烤肉的焦香,缺德带冒烟的腓特烈又在让人用篝火炙烤抢来的牛羊。
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中,隔着呼啸的北风,人们仿佛都能听到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的的噼啪声。
——
“大人,您饿了吧,这是今天的配给。”
如同前两日一样,皮埃尔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手中的木碗里不再是插根木棍都能立住的食物,反而在碗里晃动着灰褐色的浆液,未除净外壳的麦麸像死去的蝇虫般漂浮其上。
随着围城日久,城内的粮食补给愈发窘迫,就连罗贝尔现在也不得不吃混了树皮磨成粉后的稀粥了。
罗贝尔接过碗抿了一口,感受着树皮粉的那股苦涩,混着陈粮的霉味在舌尖炸开。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屠杀战马充当军粮,恐怕就要提上日程了。
“还有件事需要跟您汇报————”皮埃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罗贝尔吞咽的动作,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我们的火油已经不多了,就剩下最后五罐了。如果勃艮第人再次发动进攻,我们恐怕就只能靠士兵们肉搏了。”
“让火枪队把他们的铅弹贡献出来。”勉强的喝完稀粥,罗贝尔长叹一声,将碗底重重磕在箭垛上,“把这些铅弹和石子混着碎铁砂灌进陶罐,再把火药塞进去。如果勃艮第人真的攻城,就拿这个防御吧。我们的火枪手人数太少,留一些给他们就够了,不如把多出来的火药用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