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尚未答话,东北方的黑暗中陡然亮起一片火把的光芒。
两人同时扑到垛口,只见五里外的山脊上,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已经摆好了阵型。
借着微弱的光亮,勉强可以看到他们手中高举的旗帜上绣有阿朗松公爵的家族纹章。
“那是————阿朗松公爵的援军!”皮埃尔的指甲几乎抠进石缝,指着那边狂喜的大叫:“他们果然来了,没有被勃艮第人击溃!”
“太好了!”罗贝尔的拳头狠狠砸在墙砖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之前为了方便喝粥,已经把板甲护手摘下。
鲜血从伤口缓缓流出,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自打两天前那位信使带来援军的消息,经历了白天的苦战后,当天夜里派出的斥候拼死带回的消息却并不怎么美好。
按照那些斥候的说法,他们在信使描述的地方没有看见援军,只看见了雪地上散布的断矛和染血的马鞍。
虽然同样没有见到勃艮第人,但所有人几乎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长久以来的眺望,似乎也成了守军唯一的希望。
但现在,那片微弱的光亮向所有人证明,他们不是孤军奋战,沙布利堡有救了!
罗贝尔情绪激动的甩开身上的斗篷,右手方才重击城垛的关节还在往下滴血,此时也已经顾不上了:“吹号,把勃艮第人的目光引向我们这里,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出城与他们血战!”
皮埃尔上前,“大人,我建议让亨利带上一些士兵从排水渠里爬出去,放火烧了他们的投石机。这样的话,应该能为我军带来一些优势。不过他们的速度一定要快,再晚些的话,勃艮第人就该注意到我们的意图了!”
罗贝尔自无不可,很快就答应了他的计划。
皮埃尔转身奔向塔楼的瞬间,城墙下的黑暗突然沸腾。
数以千计的火把同时燃起,映出勃艮第重步兵方阵森冷的铁甲寒光。
勃艮第人果然被号声吸引,早已做好准备的军队立刻做好了迎击准备。
等待了半天,不见城内士兵出战的腓特烈一行终于意识到只是虚惊一场,不甘心就此作罢的他们,只得命令士兵们发动进攻。
昨日才制作完毕的两架蒙着湿牛皮的攻城塔,被临时强征的民夫们推着前进,塔顶的弩炮正在绞盘声中缓缓上扬。
“敌军弩炮,回击!其馀人,举盾防御!”
罗贝尔的吼声刚刚响起,便瞬间被淹没在两军箭雨交错破空的尖啸声中。
两军交战已经半个小时后,沙布利堡的地下,雅克曼正在亨利的带领下,与三十来个精锐战士搬出堵在排水渠口的障碍。
不知道是因为脚下的冰水过于寒冷,还是对接下来的行动有所恐惧,一位来自安茹的战士不停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念叨的北法兰西方言中不时传来牙关打颤的咔哒声。
“嘿,别怕,等会你就跟紧这个傻大个!”亨利揪住那人的锁甲边缘,指向正把一块巨石扛起的雅克曼,“我们的任务只是在他们后方制造混乱,只要动作迅速,就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我知道!”那个安茹战士挣脱他的手,有些羞恼的狡辩:“我又不是新兵,你们不就是看重这一点才选的我吗?我牙齿打颤不是恐惧,只是我每次上战场前都会这样,等会真正战斗了你就明白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所有障碍物都已经搬除完毕,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勃良第军营的后方。
也许是前线正在交战,亦或许是连日的战斗已经消磨了后方军队的警剔性,竟然真的让他们摸到了投石机所在位置附近。
一队勃艮第的巡逻队举着火把经过,领头的小队长靴子踢到冻硬的马粪,咒骂声里带着浓重的佛兰德斯口音。
亨利一行顿时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消失在粮草堆的另一侧,这才小跑着继续前进。
大约三百步外,四架巨型投石机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
勃艮第的工兵正在往抛篮里装填浸透沥青的碎石,零星几个士兵也正在指着远处的沙布利堡,高声嘲笑着正在接受打击的守军,完全没注意到黑暗里匍匐逼近的死神。
“上,杀光他们!”
亨利的话音刚落,雅克曼就已经挥舞着战锤暴起冲锋。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勃艮第士兵当场就被战锤砸碎了脑袋,惨叫声瞬间让在场的勃艮第人都陷入了震惊。
身后飞奔而来的战士们掩护着七八个战友,就地取来勃艮第人囤积的火油罐,没几下就砸的四架投石机的绞盘上满是火油。
那个来自安茹的战士果然没有吹牛,一个人就顶住了三个勃艮第士兵的进攻。
其他人则趁机投掷火把,将那四架投石机连同他们的火油堆一并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