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冰棱从垛口掉落,砸在石砖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走出塔楼后,罗贝尔被冷风一激,不自主的便裹紧了身上的狐皮大氅,在一众正在清扫积雪的仆人们的致敬声中,径直的用靴底踩过庭院里还未清扫完毕的冰碴。
昨夜庆功宴残留的酒气似乎还在喉间翻涌,但他现在也只能强行打起精神工作。
他站在塔楼边上,望着西蒙递来的羊皮卷轴,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有些晃眼。
六千三百二十七名士兵,这是目前城堡里还存活着的士兵数量。
即便是他完全能够通过系统查看,但昨晚为了安抚住贝尔纳八世有些求战心切的心理,他还是安排西蒙进行了统计。
这些士兵中,有接近三分之一都或多或少的都带着点伤。
物资什么的倒还是非常充裕,但如果真的要外出作战,除了留在圣克莱尔堡守卫的士兵,能够带走的撑死不过两千多人,不到三千人的样子。
这么点人能干什么?
也许在常规的战斗中,这些披着甲胄的士兵已经可以算是规模庞大了,但对比下敌人的数量,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更何况,这些人里大多数还都是盟友们支持的私兵和花钱雇来的佣兵。
这些人虽然在之前的围城战中表现得还算骁勇善战,但就其忠诚度来说,肯定是比不上自己的私兵的。
如果真的现在发兵,总不能指望这些外来户替他看守家园吧?
这样的话,为了保证领地的安全,自己家族的私兵顶多就能带上两千人左右。
舍不舍得先放在一边另说,单是想要靠着在这些经历了三个月的围城,已经尽显疲态的士兵参与战斗。
那还倒不如直接祈祷阿马尼亚克派的联军直接能够在西边把约翰他们击溃,自己这边直接就能躺赢来的实在。
“大人,我们绝对不能听从贝尔纳八世大人的建议,贸然出击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了。”
没等罗贝尔开口,西蒙的手指就已经重重戳在了代表伤员的红圈上,抢先一步的替罗贝尔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您看看我们统计得到的数据,伤员几乎都快到两千人了。就算加之您之前暗藏在南边的那支不到三千人的部队,我们自己在圣克莱尔堡的士兵也就只剩下不到四千人了,如果强行带着我们的士兵出征,绝对不是个划算的主意。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只见贝尔纳八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腰间新换的镀金剑鞘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响动,情绪激动地挥舞着双手。
“等?等到约翰在西边站稳脚跟,雇佣来更多的佣兵,然后把他在西线被我们包围的部队救回后重新整编吗?”
西蒙还想开口反驳,却被罗贝尔摆手打断:“冷静点,我的朋友。
他的目光扫过面色涨得通红的贝尔纳八世,有些失望的暗自感叹。
原本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以后,自己的这位朋友能够在战场上变得冷静一些,结果没想到还是这么容易激动。
在贝尔纳八世走近之后,罗贝尔还是耐着性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刻意压低了声音解释:“你的担忧我完全能够理解,但你完全不需要担心这点。你是不是忘了,约翰身边,可还是跟着一位我们的朋友呢————”
“你的意思是————”贝尔纳八世的双眸猛地亮起,他忽然象是想通了什么一样,惊喜的大叫:“维耶努瓦骑士!”
罗贝尔没有回答,只是大笑着重新向身边的塔楼走去。
推开木门的瞬间,室内的暖风轰的袭来,恰在此时,拉往城外安葬尸体的牛车正碾过城下的石板路,“不过你说的很对,我们确实不能这么干等着。西蒙,让我们的信使出发吧,快马加鞭北上,请求王室援军加快脚步!”
凛冬的沙布利平原,两千担任前锋的勃艮第骑兵在薄雾中疾驰。
铁蹄踏过之处,枯黄的草碴混着雪泥飞溅,将他们罩袍上的狮鹫纹章染成斑驳的土灰色。
领军的巴绍蒙爵士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越是深入四周的密林,心中越是感到有些不安。
——
他突然一把勒住马缰,战马人立时掀起的雪雾里,两侧的密林中惊起成群寒鸦。
“不对劲,我们的斥候为什么还没回来汇报情况————”他的副官从身后策马靠近,话音未落,忽然在众人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
两侧的密林中骤然竖起了上百面属于阿马尼亚克派贵族家族的旗帜。
紧接着,数量将近三千的弓弩手们骤时掀开了盖在身上用作伪装的白色麻布,淬过金汁的箭矢在雪地反射的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