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河笑道,声音平静如水,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们家园遭劫,全都死了。整个村镇,只剩我们三人。他俩年幼,我便既当爹来又当妈,要百家饭将他们养大。”
说着,他从储物戒中一套——一堆杂物,悬于掌上。
烟如柳瞪大双眼,看着那些繁杂之物,一脸茫然。
半块饼子,不知已放了多少年月。饼子已经发黑发硬,上面还有几个虫蛀的小洞,看起来如同化石一般。
一张斑驳的旧桌,桌面上的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桌腿还有些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断了柄的铁锹,铁锹头上满是锈迹,柄只剩下半截,断面参差不齐,似乎是被生生掰断的。
磨平了刃的斧子,斧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只剩下一个圆润的弧形,仿佛一块废铁。
缺了口的碗,碗口上有一个拇指大的缺口,碗底还有一圈圈年轮般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破损的衣物,一件打着补丁的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剩下灰扑扑的一团,散发着陈旧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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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腐朽的铜钱,绿色的铜锈将钱币粘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细碎的银两,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琳琅满目,漂浮于空。
凌河将这些东西又重新收了起来,道:“这不过冰山一角。却都是——因果基石。看似无用,对我而言,却珍贵无比。”
烟如柳这才信了凌河的话。
她默默吃着香软甜糯的油饼,略有所思。
“我遇到妄舒前辈,便纠缠了莫大的因果。十年光景,便从炼气期突破到了化神境。林北师尊说,在这重元界,无人能出其右——我便是宗门的希望。”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
“可这无穷的压力,无法让我快乐。直到遇见你——”
她看着凌河,眼中闪过光芒。
“你不但救了我的命,还让我看到了——有另外一种活法。我想像你一样快乐!我想像你一样活!”
凌河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油脂残渣。
那动作自然而温柔,如同一个哥哥在照顾妹妹,如同一个父亲在照顾女儿。
“有万千种活法,便有万千种快乐,亦有万千种烦恼。无所畏惧,便是我的道——无所谓,便无所惧。”
烟如柳莞尔一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无所畏惧,可不是这么解释的!不过你这‘无所谓’的心态,倒是值得我学习!”
她的笑声,清脆而欢快,在闹市中回荡,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凌河摸了摸烟如柳的头发。
他想起了自己在蓝星上的女儿。
十五年前,他被银河天道传送至此,女儿还在上高中——十六七岁的年纪,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每天上学放学,和同学打打闹闹,偶尔也会跟他撒娇,要零花钱,要新衣服。
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考上了什么大学?找到了什么工作?有没有结婚生子?
想到这里,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在心中,诺诺地喊道:“银河大哥,我蓝星上的家人可好?”
像往常一样。
无人应答。
凌河知道,这是银河不给他思乡的机会。如果不在此间打败仙女星系的天道,想再多都是徒劳——知道了,又能如何?在蓝星的自己,已经死了。唯一的解法,便是在这里活下去,并得到最终的胜利。
没有任何筹码。
没有任何谈判的条件。
他摸了摸烟如柳的头发,从中想寻到一丝慰藉。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伤感。
烟如柳感到了凌河的焦虑,不得其解,便故意问道:“大哥何故伤感?是因为凌土想要复活艾宫主,你没有答应他吗?大哥能将我复活,为何不能将艾宫主复活呢?因果之律,如何纠缠?我真是猜不透啊!”
凌河看她人小鬼大,问出的话幼稚可笑,便一本正经道: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因果的强制清算。只要业力未消,便会在六道轮回中一次次重塑。念力不解,只是换了种方式占据这片时空。今日之死,不过是为了明日那朵蓝莲的盛开。”
烟如柳嘴巴里塞满了油糕,鼓囊囊地蠕动着。
她一双灵动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思索着凌河的话语,似懂非懂。
一阵清风拂过,吹起了她的秀发。
那秀发在风中飘动,如同一缕轻烟,如同一片羽毛。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笑容映照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