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顾长卿微笑,一脸高深莫测模样,直看得高阳牙根痒痒。
“你啊,看问题只看表面,不去琢磨人心。”
他悠悠开口。
“我问你,如今长安城里,追逐铜器之风最盛,也最有实力的是哪些人?”
“富商巨贾,高官显贵,这还用问吗?”
“对了,还有附庸风雅的文人。”
顾长卿点头:“对,但不全面。最积极,最狂热的,永远是那些人云亦云的土大款,暴发户。”
“他们手中有钱,但是没有自己的底蕴,偏又急于彰显身份。”
“而且,这些人大多经商,又是最富有的一群人。铜钱,多被这些人给霍霍了。”
“真正累世簪缨、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反而会持重。
顿了顿,顾长卿继续说道:“高阳,如果想着所有妓院全部都跟上风流,开始推崇铜器,以铜器的多寡,精粗来标榜自己的档次和身价。”
“那你说,那些富商巨贾们会怎么看?那些清贵之家会如何想?”
高阳聪慧,只是一叶障目,此时顾长卿提点之下,当即融会贯通。
小小檀口,殷红双唇开始慢慢变成o型。
“小贼,一旦妓院流行,他们就会觉得再用铜器,就成了和妓院一样的做派。”
“如此一来,就是低俗,那些暴发户再用铜来炫耀,就成了自我贬低,把他们自己拉低到和妓院一个层次。”
“如此一来,哎呀......”
“你这小贼,怎地如此诡计多端!”
顾长卿浅笑:“不错,这个认知一出,铜器就再难登大雅之堂。
顾长卿赞许地看了高阳一眼,这丫头,反应不慢。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一种风尚被打上某一个阶层或者场所的标签。特别这个场所还是风月场所。”
“那么,之前追逐时有多疯狂,往后撇清关系就有多迅速。”
“我就是要给‘竞造铜器’这个行为,打上低俗烙印。”
“在经过我们大肆宣扬,推波助澜的宣扬下,我想,根本就用不了三天,这场竞造铜器的歪风就能刹住。”
宫门口,二人分开。
高阳带着复杂心情,在一队侍卫宫人的簇拥下来到了长孙皇后的立政殿。
李二、长孙,显然都在等她。
“玲儿回来了?”长孙看到高阳,一边招手一边打量着她的神色。
“父皇,母后。”高阳行礼,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顾长卿在平康坊的那套言辞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大殿内灯火通明,听完高阳绘声绘色的叙述,帝后二人陷入了短暂沉默。
长孙先是愕然,随即秀眉紧紧凝起。
这顾长卿心思诡谲难测,竟是想出如此刁钻古怪,甚至有些阴损的法子。
利用风月场所来污名化铜器?这可不是堂堂正正的治国之策,简直就是市井泼皮之间的算计!
“陛下,这顾家小子,也太不分高低了。怎能带高阳去那种地方?虽然换了男装,但......这成何体统?”
“如若事情传出去,怕是会引来满城说嘴!”
她愈发觉得顾长卿这个年轻人有些做事太过随心所欲,心术不定。
眼神眯了眯,此子,绝非高阳良配!毕竟,有谁会把自己媳妇儿往妓院里带?
念及至此,旋即转头看向高阳,语声变得肃然:“办国家大事,用这种儿戏手段,简直荒唐!”
“玲儿,你日后不可再与他如此胡闹!”
高阳咬了咬下唇,想要开口反驳,但见长孙眼神凌厉,吓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复又看向她父皇,就见李二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李二起初也是愣了一下。
旋即,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敲击身畔座椅扶手。
思索间,眼神中闪烁的光芒越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