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武威侯府
马蹄声哒哒,停在武威侯府斑驳的朱漆大门前。
掀帘下车,月白袍子上的血迹已成暗褐,衬著那张鼻塞布条的脸,模样无比狼狈。
抬头看了一眼门楣同样斑驳的“武威侯府”匾额,漆皮多次剥落,却擦得干干净净。
“啧啧,这就是你家?是不是太落魄了点?”
高阳随后而至,从另外一辆马车上跳下。一身流霞红裙,在午后的秋阳下格外刺眼。
凤目微挑,打量著门前那对石狮子。
“寒舍简陋,恐污了公主凤目。”顾长卿懒洋洋拱手,语气听不出半分恭敬。
口中如此说,心中却是在想,现在落魄。要不了多久,它就会变成国公,郡王府!
“要不,公主在门口监工?微臣又跑不掉。”
“你想得美!”高阳冷哼,右手习惯性地就要去摸鞭子。
“父皇让我盯着你,寸步不离!”
顾长卿嘴角一抽:“我要先换衣服,不然我祖母看到会心疼。”
说话间,还有意无意地白了高阳一眼。都拜这疯婆娘所赐!
将作间的两位大匠和几个学徒,此时也从后面马车上下来,同时还抬着几口箱子。
为首之人姓张,四十五六,面皮黢黑。
冲著顾长卿深鞠:“顾侯爷,我等都听您差遣。您要的东西,也都准备齐了。”
“有劳张匠,”顾长卿还礼,一丝不苟。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声绵长。门内景象,让高阳微微一愣。
没有影壁,没有回廊,与他所见过的侯爷府、伯爷府完全不同。
迎面就是一方青砖铺就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是一尘不染。院墙墙脚一棵老树粗壮,树下石桌一张,石凳四个。
最扎眼的,莫过于院中竹竿上晾著的几件衣裳。布料普通,甚至有两件还打了补丁。
浆洗得发白,在秋风中轻轻飘荡。
“公子!”脆生生的一声呼唤,从西厢房传来。
门帘掀开,子衿快步走出。看到公子果然回来,小丫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掩著檀口,再说不出话来。
“公子,你这是......”伸手想上去触摸顾长卿面颊上的红肿。
顾长卿淡然一笑:“没事,下车急了,碰到了车框上。”
随口回答,揉了揉小丫头发髻:“公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来,子衿妹妹,笑一个。”
拇指擦去小丫头泪珠,他笑得灿烂。
随后指了指身后:“这位是高阳公主,奉旨监工,子衿,快些见礼。”
子衿在监房时已经见过,此时因着见着公子,就疏了礼数。
被这一提醒,急忙下跪行礼:“奴婢子衿,叩见公主。”
“起来吧。”高阳摆摆手,目光落在顾长卿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撞车框?本公主怎么记得某人是气急败坏想动手,结果自己摔了狗啃泥?”
“咳咳,子衿啊,陪着公子换衣服去。”
走了两步,转头看向高阳:“公主记性真好,连臣摔跤的姿势你都记得清楚。”
“莫非是在后面一直偷看来着?”
“你!”高阳面颊红霞一闪,正反唇相讥,就听正堂传来苍老温和的声音:“是守拙回来了吗?乖孙儿。”
竹帘轻响,老太头发花白,被另一个绿衣丫鬟搀扶著,一手拄著拐杖,挪出堂屋。
老太六十上下,面容清癯,一双老眼浑浊无神。显然是目力极差,几近失明。
一身青色褶裙,洗得发白,头上一根木钗束著华发。
虽是简朴,却也从容。
“祖母,”顾长卿快走几步,搀住老太太另一只手。
声音不自觉放柔:“祖母,孙儿回来了,这位是......”
老太太听完介绍,当即就要下跪。
动作虽慢,礼数却极周全。
高阳一愣,她见过太多命妇,富贵雍容的、战战兢兢的。
更多的却是谄媚讨好。
是今日这样清贫到骨子里,却脊背依然挺直,却并无任何惶恐、巴结之色的老妇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老夫人快快请起,按说我是晚辈,应该给您行礼才是。”
高阳上前搀扶,难得收起了骄纵。
“本......我奉父皇之命,来府上叨扰半日。”
老太太起身,温声说道:“公主驾临,是侯府的荣幸,只是寒舍简陋,恐有怠慢。”
“无妨,我没什么讲究的。”高阳看了一眼顾长卿。
顾长卿却是还了她一个白眼,对老太太道:“祖母,孙儿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