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随着李二暴喝,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块。
那句“来人”的余音,还在梁柱间震颤。
四名金甲卫士已踏入店门,脚步铿锵,甲叶声叮当作响。
顾长卿缓缓直起身,抬起头,眼神清明如寒潭。
“陛下,”顾长卿声音不高,却带着莫名的穿透力。
“罪臣该死,但,死前尚有一言。”
李世民胸痛起伏,眼中怒焰燃烧,却因着顾长卿这古井无波的平静而稍稍一滞。
抬手止住侍卫,冷声:“讲!”
顾长卿深呼吸,复又缓缓吐出。
目光从二凤脸上移开,掠过尉迟,扫过长孙。最后重新定格在御座上李二脸上。
“敢问陛下,”顿了顿,咬字清晰:“自武德九年六月,陛下登基至今,兢兢业业十四载。”
“陛下您最大的心腹之患......或者我大唐的心腹之患是什么?”
此言一出,店内骤静。
尉迟敬德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凤眸也是微凝。
武昭握笔,却是一字未记。
而李二心神,此时却从暴怒中逐渐拉回,只是,那眼神更加锐利。
宛若鹰隼盯上了底下慢悠悠的小白兔。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顾长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长卿点头“很清楚。”
“臣不但清楚,臣还有一个阳谋,能从根本上解决这心腹之患。”
“陛下,臣这计策说出,若是陛下觉得有用,可否允臣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尉迟终于忍不住:“傻小子,若真能解决那个大问题,你还选什么......”
“敬德!”李二轻轻言语,便让黑脸将军脸憋得通红。毕竟,最重要的两字还没说出。
御座上,盛唐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食指交叉撑在御案上。
他忽然发现,这个衣衫褴褛,鼻塞布条的窘迫年轻人跪在那里,背脊却挺得笔直。
不是武将的悍勇,更不是文臣装出来的清高。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近乎诡异的沉稳:“你继续说。”
声音终于平静下来,没了之前的愤怒。
顾长卿点头:“陛下心腹之患,从来不是陛下一人之苦。甚至不是我大唐一朝之苦。”
“实际是中原农耕文明和北方游牧民族的根本冲突。”
“北又突厥余部,薛延陀虎视。西又吐蕃快速崛起,弹丸高昌不臣。”
“究其根本,我大唐心腹不是某一部,某一国。根本问题是对北地千里草原没有足够的掌控力。”
他顿了顿,见李二听得认真,便继续说道:“北方游牧,自幼生长在马背上。聚为骑兵,散为牧民,来去如风。”
“我大唐府兵虽勇,然则深入草原补给困难,地形不熟,往往劳师远征之下,收效甚微。”
“不错!”李世民目光微凝,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实际上,这些道理并不高深。普通带过兵的将领,多少能说出一二。
然而,眼前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更是一天也未在军营待过。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就已经难能可贵,超过长安城大多数勋贵子弟了。
“渭水之盟,乃朕毕生之耻。
顿了顿,是有所触动:“这些年虽有小胜,却始终无法根除。而一旦放任不管,北地胡人很快又会卷土重来。”
顾长卿直视李二:“敢问陛下,那些草原部落,什么最多。什么最缺?”
尉迟此时想也没想,直接抢答:“缺什么?缺粮食,缺铁器,缺盐巴。”
“还有呢?”顾长卿侧头看向大老黑。
这次,开口的是长孙:“草原广袤,他们最多的是马匹牛羊。”
顾长卿看向极美温润妇人,点头颔首:“草原最多的是战马,是牛羊。最缺的除了了粮食铁骑盐巴,另外,还有一物。”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烈酒!”
话毕,店内瞬间又是一静。
“北方苦寒,故而胡人嗜酒如命。”顾长卿继续说著。
“但是,他们能酿的也就是奶酒、果酒、酒力绵软,不足以御寒。”
“若是有一种酒,其烈如火,入腹如炭火灼烧。”
李世民闻言,虎目骤亮:“那一定趋之若鹜!”
“正是,”顾长卿声音再高几分。
“若我大唐能酿出此等烈酒,以酒换马。一坛烈酒换一匹良驹,十坛烈酒换一头种马。”
“长此以往,草原上最精锐的战马,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我大唐。”
“咯咯咯,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