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映日,凤翼连云。
两仪殿内气氛稍缓,长孙浅笑:“二郎,好在不是在上朝时间,否则这鄂国公一闹......”
整理了下袖口,说话间,长孙皇后不经意地一个侧头,就见殿外广场上有一抹红霞动。
这一眼,让她峨眉几不可察地轻蹙一下。
殿外汉白玉栏旁,火红高阳正在那里来回踱步。像一团被困住的小小火苗,正在左冲右突。
长孙皇后眉头疑惑,这丫头向来无法无天,便是大朝会上,也敢闯上一闯。
如今这是怎么了?只是在外头焦躁地晃悠?
仔细看去,娇俏小脸上表情变幻不定。羞恼、气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
不对劲,一定有事。
长孙心下疑窦顿生,对着身侧一名心腹宫女轻微颔首示意。
不多时,高阳便被悄然领到大殿后方的一个偏殿之中。
“母后!”高阳一进,当即扑向长孙皇后。不知为何,动作又僵直一下后改为快步走近。
面上红霞未消。
“玲儿,”
长孙皇后拉住纤细玉手,就感觉手掌冰凉。
“方才在殿外,为何不进来?此时又无外臣,就那么一个大老黑,你不至于避嫌啊?”
“可是身体不适?”目光柔和,却敏锐打量著高阳。
虽非亲生,却是一手带大的,高阳是何脾性,她自是一清二楚。此时关心也是情真意切。
“没,女儿没有不适。”高阳当即否认,眼神却是忽左忽右。
看着母亲面上隐带焦急,高阳心中更是纠结。这事该不该说?不说的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若真是说了,羞也羞死了。更何况,那小贼可能真被碎尸万段。
要知道,自小到大没有被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她,飞扬跋扈下偶遇一个敢打她屁股的。
自然会另眼相看。
黄金中混了个铁锭,也一样特殊不是?
“哦?”长孙皇后语调轻柔,许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当即又道:“母后听说你今日出宫两次,还去了一趟大理寺?”
高阳闻言,身体明显一僵,想到那昏暗逼仄的房间内发生之事,当即面颊通红。
连耳根都在发烧。
“是的,母后,我和程伯伯一起,我就是想去看看那倒霉蛋的窘迫模样......”
“嗯,那之后呢?”长孙继续追问,心里不安却在扩大。可千万别......
“之后......之后......”高阳贝齿轻咬下唇,眼中愤怒与一种莫名光线糅合。
之后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高阳这羞中带恼模样,作为过来人的长孙皇后更是惊骇。
她自然知道高阳这样一个女孩,在男人眼中有着多么大的吸引力。
莫不是那家伙觉得自己要死了,就对高阳......
就在高阳羞愤,长孙疑心更重之时,前殿传来清晰平稳的脚步声。
“陛下,武威侯顾长卿已带到,正在殿外候旨意。”
李世民抬头,眸中深潭波澜不起,只是淡淡说道:“宣!”
太极殿的御道,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顾长卿跟在老宦无舌身后,鼻子早已不流血,只是鼻腔里还塞著布条。
月白长衫上隐有血迹凝成暗褐。
无舌向猫,脚落无声,一身黑袍,下摆不动。
“侯爷,”老宦开口,声音干涩似枯枝摩挲。“待会见陛下,该跪跪,该磕头磕头。”
顾长卿凝眉侧目。
“老奴只是提醒,陛下今天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大殿檐角飞禽,鸱吻吞日。
殿门洞开,殿内光线明亮。鎏金柱在阴影中沉默耸立。
御案后的声音模糊成一团玄色。
“臣,顾长卿,奉旨觐见。”
顾长卿跪倒,以额触地,只觉青砖冰凉。
没有回应。
殿内寂静,落针可闻。
时间一息一息流逝,顾长卿维持不动,他知道,这是下马威。
是帝王术里最基础的一课——用沉默碾碎臣子心神。
“咚咚咚,”一声声敲击,极有韵律。那是李二食指指节在御案上敲击的声音。
“顾长卿,抬起头来。”李二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长卿起身,终于看清了这个名留后世的风云皇帝李二凤。
四十出头,面颊消瘦。
略深的眼窝中,一双眸子黑得瘆人。没有穿朝服,一袭玄色常服,领口绣著龙纹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