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满是恶毒。
将方才那骇人一幕看了个真切,房遗爱手指死死扣住斑驳墙壁,指甲开刺,陷入墙壁。
十指已是鲜血殷然。
然,他却丝毫不觉疼痛,脸上温润也再无半分,只剩疯狂的阴鸷与狰狞。
“顾长卿,我要将你的手一截一截地剁下来......在喂你吃下去!”
暖阳刺破薄云,照在太极宫飞檐之上。
两仪殿内檀香混著无形压力,在鎏金楠木柱间流动。
殿内,尉迟敬德一身紫袍。他面颊本黑,此时盛怒之下,宛若一头暴怒的黑熊。
声浪在大殿中回荡。
“......陛下!老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老臣就认一个死理,当年跟着陛下在宣武门......咳咳。”
“跟着陛下打天下的那会子,刀砍卷刃了,袍泽死绝了,活下来的老兄弟,哪个不是把脊梁骨当旗杆竖着的?”
他豹眼环伺,嗓门又高一度:“顾家父子在松州死得有多惨,老臣就不说了。”
“可顾家小子是我那老兄弟的唯一骨血,贩私盐?我尉迟把话撂这儿。”
“那盐,我吃了,老程、老秦还有一众老兄弟都吃了。就是没听说过我那顾侄儿拿这个卖过一个子儿!”
话语至此,眼眶也有些微红,只是旋即黑硬胡须上挑:“陛下!”
“要是给顾家小子定罪,你连我老黑一并砍了吧!还有我那黑白两位夫人,我的丫头,儿子。”
“都算是吃了私盐了,都是死罪!”
话毕,轻哼一声,梗著脑袋不再看李二。
就在此时,侍立陛下身侧的一名女官,极轻微地动了下。
女官豆蔻年华。一身制服浅绿,在一众低眉内侍宫娥中,显得格外清泠。
比之高阳,眉眼不算绝艳,眉峰却似远山汉黛,沉静中只有一股书卷清气。
白皙双手正稳稳拖着一卷备用奏疏。
此女乃尚宫局司记女官,武昭。
听着台下老黑嘶吼,武昭微抬头,只是唇角细微牵动一毫。
御座上,李二面沉如水。食指关节在紫檀御案上哒哒地敲著。
他一句不反驳,不制止,也不让长孙无垢开口。就这么听着,眼神深得像是深潭。
长孙无垢凤眸低垂,手中丝帕抵在唇边。眉头微不可察地轻颤。
憋笑,可是一门技术活。尤其是这大老粗义愤填膺的指桑骂槐时。
内监无舌,眼观鼻,鼻观心。
心中却似明镜一般:“骂吧,黑厮。你现在骂的越狠,待会真相大白后,你就会越愧疚。”
“陛下等的可就是你这股子内疚劲呢。”
见李二一直不开口,尉迟须发皆张:“陛下,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顾家小子绝对没有倒卖私盐。”
“这是有人见不得我们这些武勋之后过一点安生日子!”
“某些人构陷忠良,断人子嗣的把戏,老臣就算解甲归田了,也得用这双大手替孩子讨个公道!”
见大老黑越说越离谱,长孙皇后终于开口:“鄂国公莫闹,在你来之前,卢国公已然来过。”
尉迟敬德闻言一怔,黑脸上怒气稍退。想要说些什么,一时却被噎住。
李世民叩著御案的手指,倏然停住。
没看长孙皇后,没看尉迟敬德,沉默几息后开口:“无舌!”
“老奴在。”
阴影中,老宦脚步无声。
“去大理寺把顾长卿带来,现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遵旨,”无舌躬身,倒退著。身影迅速消失在大殿侧门廊的阴影之中。
无舌一去,武昭眉间微挑,心中也自好奇这顾长卿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