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尉迟开骂
之中满是恶毒。

    将方才那骇人一幕看了个真切,房遗爱手指死死扣住斑驳墙壁,指甲开刺,陷入墙壁。

    十指已是鲜血殷然。

    然,他却丝毫不觉疼痛,脸上温润也再无半分,只剩疯狂的阴鸷与狰狞。

    “顾长卿,我要将你的手一截一截地剁下来......在喂你吃下去!”

    暖阳刺破薄云,照在太极宫飞檐之上。

    两仪殿内檀香混著无形压力,在鎏金楠木柱间流动。

    殿内,尉迟敬德一身紫袍。他面颊本黑,此时盛怒之下,宛若一头暴怒的黑熊。

    声浪在大殿中回荡。

    “......陛下!老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老臣就认一个死理,当年跟着陛下在宣武门......咳咳。”

    “跟着陛下打天下的那会子,刀砍卷刃了,袍泽死绝了,活下来的老兄弟,哪个不是把脊梁骨当旗杆竖着的?”

    他豹眼环伺,嗓门又高一度:“顾家父子在松州死得有多惨,老臣就不说了。”

    “可顾家小子是我那老兄弟的唯一骨血,贩私盐?我尉迟把话撂这儿。”

    “那盐,我吃了,老程、老秦还有一众老兄弟都吃了。就是没听说过我那顾侄儿拿这个卖过一个子儿!”

    话语至此,眼眶也有些微红,只是旋即黑硬胡须上挑:“陛下!”

    “要是给顾家小子定罪,你连我老黑一并砍了吧!还有我那黑白两位夫人,我的丫头,儿子。”

    “都算是吃了私盐了,都是死罪!”

    话毕,轻哼一声,梗著脑袋不再看李二。

    就在此时,侍立陛下身侧的一名女官,极轻微地动了下。

    女官豆蔻年华。一身制服浅绿,在一众低眉内侍宫娥中,显得格外清泠。

    比之高阳,眉眼不算绝艳,眉峰却似远山汉黛,沉静中只有一股书卷清气。

    白皙双手正稳稳拖着一卷备用奏疏。

    此女乃尚宫局司记女官,武昭。

    听着台下老黑嘶吼,武昭微抬头,只是唇角细微牵动一毫。

    御座上,李二面沉如水。食指关节在紫檀御案上哒哒地敲著。

    他一句不反驳,不制止,也不让长孙无垢开口。就这么听着,眼神深得像是深潭。

    长孙无垢凤眸低垂,手中丝帕抵在唇边。眉头微不可察地轻颤。

    憋笑,可是一门技术活。尤其是这大老粗义愤填膺的指桑骂槐时。

    内监无舌,眼观鼻,鼻观心。

    心中却似明镜一般:“骂吧,黑厮。你现在骂的越狠,待会真相大白后,你就会越愧疚。”

    “陛下等的可就是你这股子内疚劲呢。”

    见李二一直不开口,尉迟须发皆张:“陛下,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顾家小子绝对没有倒卖私盐。”

    “这是有人见不得我们这些武勋之后过一点安生日子!”

    “某些人构陷忠良,断人子嗣的把戏,老臣就算解甲归田了,也得用这双大手替孩子讨个公道!”

    见大老黑越说越离谱,长孙皇后终于开口:“鄂国公莫闹,在你来之前,卢国公已然来过。”

    尉迟敬德闻言一怔,黑脸上怒气稍退。想要说些什么,一时却被噎住。

    李世民叩著御案的手指,倏然停住。

    没看长孙皇后,没看尉迟敬德,沉默几息后开口:“无舌!”

    “老奴在。”

    阴影中,老宦脚步无声。

    “去大理寺把顾长卿带来,现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遵旨,”无舌躬身,倒退著。身影迅速消失在大殿侧门廊的阴影之中。

    无舌一去,武昭眉间微挑,心中也自好奇这顾长卿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