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句话的分量,像一座山一样,缓缓压上她的脊梁。
“卸下你心里那点可笑的吧。心甘情愿地做我的王后。”
“别再闹着要回混沌国。”
“也别再想着见什么人了。”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允你。”
一座完美的、没有任何缝隙的精神牢笼。
他不仅在物理上囚禁她,更要在心理上彻底摧毁她的一切退路和希望。
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焚天,已经没有任何人愿意接纳她了。
雨师妾瘫软在宽大的椅背上。
双手掩面。
压抑的、无声的哭泣从指缝间泄出,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月白色的泪痕从下巴滴落,摔碎在那件黑色宫装的金线纹路上。
可就在她的十指缝隙之后。
在那双被泪水彻底模糊的紫色瞳孔最深处。
有一小簇极其微弱的、带着冰冷执念的暗光,始终没有熄灭。
那光芒太小,小到焚天绝不可能注意到。
她的希望之火在无声地跳动着,内心还在计算着。
青冥。
无论如何,必须让青冥进来。
只要见一面。哪怕一炷香。哪怕只有三句话的时间。
她就能把所有关键情报,全部传出去。
焚天可以困住她的身体,可以毁掉她的名声,甚至可以在她的食物里掺进活人的心血。
但他困不住一只狐狸的耳朵。
青冥现在是唯一愿意帮我,而且和我一样假意投靠焚天的,至少面上是焚天这边的人。
她将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样,深深地、彻底地埋进了意识最底层最黑暗的角落。
那里,焚天的魔炎烧不到。
然后,她在悲痛和屈辱的伪装之下,做出了这一场漫长试探中最关键的一步。
她没有坚持。
也没有放弃。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真的被彻底击溃了一般,用那种哭过之后筋疲力尽的、沙哑微弱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不要……师兄,不要再这样了……我不要吃那些东西了……你知道我的想法,你懂的。”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有。
她把“青冥”这个名字,从嘴里彻底卸了下来。
仿佛那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已经被焚天的训斥和真相打击得烟消云散了。
焚天看着她崩溃啜泣的模样。
他的暗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短暂的烦躁。
这烦躁不是因为她的请求,而是因为她在哭。
他最不擅长处理的东西,就是这个。
杀人他信手拈来。灭族他甚至觉得无趣。
但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哭,尤其是这个女人,他就像一堵面对流水的铁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堵。
他只能先不逼问那么紧,只是看着在他面前哭泣的雨师妾。
他脑海里想起了雨师妾的身世,当年她也经历了可怕的灭族,在人界藏了许多年。
焚天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
他直起身,沉默了片刻。
“现在,还想见青冥吗?”
问得突然。
但语气,出人意料地,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雨师妾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来了。
她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一紧,旋即又极其刻意地放松。
绝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正中下怀”的痕迹。
她缓缓放下掩面的双手。
那张泪痕斑驳的脸上,没有惊喜、没有算计。
只有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女人,在极度疲惫中残存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执拗。
“……嗯。”
一声细微的、带着颤抖的应答,从未干的呜咽中挤了出来。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虚弱的一个点头。
焚天低头,伸出手指,将雨师妾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银色发丝拨开。
露出那双蓄满泪水的、紫罗兰色的眼眸。
他的手指在她下颌处稍微用力,捏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几乎要留下青紫的痕迹。
她微微皱眉,忍着没出声,咬了咬嘴唇。
然后,那手指又松开了。极其突然地松开。
这个“松开”的动作里,藏着某种连焚天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可以。”
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