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西路的消息刚传到开封城来,陈尧佐就气势汹汹地杀上了门去,堵住刚回家的陈尧叟当面质问。
“老二啊,你这性子倒是越来越急了,进来吧,只有你一个人来了么?爹和三弟没来么。”
“只有我一个人来了。”
“你特意过来,就是问我这事?自从你做了潘五郎的总编之后,官也不做了,与为兄我,也是越来越生分了啊。”
“我倒不觉得这是因为我做了杂志社的总编,是大哥你做了枢密院直学士,乃至于现在做了大宋宰相之后,变了的缘故,哥,江南西路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陈尧叟苦笑:“我是刚刚接替寇准的大宋宰相,也是咱们大宋第一个出身于南方的宰相,这天底下出了任何这样的大事,又怎么可能和我无关呢?
但事情变成这样,我又怎么可能会是有意为之,反贼若是当真攻打洪州,这难道不是打我这个新任宰相的颜面么?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是谁都预料不到的。”
“那,果然就是王钦若了?”陈尧佐看起来十分肯定。
“为什么就非得是个阴谋呢?变成今天这样,没人想的,你先是无端的怀疑我,后又无端的怀疑王枢相,这难道不是无端猜测么?
子曰,不先人以恶,不疑人以不信。所谓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二弟你做了几个月的总编,连君子德行都做得忘了么?”
陈尧佐一时被呛得有些接不上话,却是怒哼一声:“江南西路,已经连失虔州和吉州两处城池,数十万百姓面临兵乱之苦,现在,哪里是时候说什么君子德行,你是朝廷宰相,事已至此,你说,该当如何?”
陈尧叟苦笑:“江南西路,峒民暴乱,百姓横死,皆我之过也,虽是无意为之,却也未必无心,我是真的希望,潘惟熙永远不要回来了,此事,责任在我,不可推卸,刚刚在垂拱殿,我已经向官家递交了辞呈,某,才疏德薄,不配居此相位。”
陈尧佐一愣,面上闪过了一丝动容之色,可随即却是依旧冷笑不已,道:“做事的时候没有做好,出了问题却想要一走了之,不思补救,难道这就是兄长的为相之道么?
官家为了让我大宋有南人可以为相,花费了多少心思,做出了多少努力,你说不做就不做,岂不是坏了官家的大谋划么?兄长,便是如此报答官家对你的知遇之恩的么?”
陈尧叟闻言面色愈是凄苦,苦笑道:“确实,官家不肯放我走,只是如今局势糜烂至此,两府也不知,还能如何是好了。”
陈尧佐皱眉:“两府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朝廷的禁军尽在北方,又事先没有准备,若要调遣万人以上的禁军南下,没有一两个月的准备,是万万不可能赶赴战场的,峒民擅于山林作战,我大宋禁军却大多不习南方水土,不晓彼处地理,若是去得人少了,未必及得了什么事,万一若是为贼所破,反而会壮他们的声势,更难制之。”
陈尧佐:“一两个月的准备?若此番峒民暴乱真的有五万兵力,一两个月的时间,恐怕洪州就真的守不住了,到时候整个江南西路,恐怕是不为朝廷所有,说不得,又要割据出一个湖南小朝廷啊,当真到了那个地步,怕是少说也要五六万的禁军才能平定了。”
当然,陈尧佐这话其实也还是有一些危言耸听的,这是最坏的结果,但也确实不是没可能。
“眼下朝廷最大的指望————只能是指望潘惟熙能在虔州那边做出一番作为,能够拖住那些峒民一些时间,莫要让他们去打洪州,等待朝廷的禁军驰援,或许还可以挽回,潘五郎,乃是当世名将,又素来胆子大,心思活,说不得,当真会有办法了?”
陈尧佐闻言也是叹息了一声,道:“子朗兄确是天下名将,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手上现在至多也就两千守捉之兵,他也不熟悉江南西路的地理环境,听闻那边群山环绕,山连山,洞连洞,他就算是神仙,又如何能拖延得住五万蛮军呢?
“”
“他们潘家与峒人有血海深仇,能够熬得过,等得到朝廷的援军赶到,便已经是极不容易之事了,这个局,本来不就是为了杀他么?”
说着,陈尧佐鼻尖一酸,竟是隐有泪光闪铄。
陈尧叟想说没人给潘惟熙设局,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只是话到嘴边,却也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而是问道:“如果,潘惟熙真的回不来了,你要如何打算?还回馆阁么?”
“若是当真有此如果,吾,自当继承子朗遗志,更要替他,替天下人将那几本杂志做下去了。”
“潘惟熙能将那几本杂志做下去,是因为他代表着将门,是天下人皆知的将种,是因为他还是官家的妻弟,若是杂志社没有了他,凭你,只怕是撑不起来的。”
陈尧佐倒是坦然:“能撑多久撑多久,尽力而为,至多不过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