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叟见陈尧佐面色平静如常,将这等生死大事说出口来,却无半点慨然之色,心知这显然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所言,叹息一声,不再相劝。
人各有志,劝不动的。
兄弟二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一哨骑匆匆踏马而过,竟是直接停在了陈尧叟的门口,大声道:“陈相公,急事,官家请您往崇政殿商议国事。”
陈尧叟一愣,他这不是刚从宫里回来么?
连忙问道:“是不是江南西路有了新的军情了?洪州失守了?”
“回相公的话,洪州好得很,是潘使君六百里急递传回来的消息,峒民已退,使君已收复吉州、虔州两处州城,峒民主动请降,使君不准,现在反贼大多都已经退回山区,斩匪首三千多人,俘虏四千多人,我军大胜了啊。”
“什么?!!!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尧叟并不是不通兵事,他好歹在枢密院干过好几年的直学士,怎么看,眼下江南西路的局,潘惟熙能挺得到朝廷援军到达,能拖住这些蛮夷之辈不去攻打洪州,他都没抱什么希望。
这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收复两州,把人给赶回到山里去了?他哪来的兵?
那是不是朝廷就不用派禁军下去了呢?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这怎么可能呢,再如何的当代名将,哪怕他是韩信再生,总不能做无米之炊,他的兵是哪来的呢?”
“潘使君传令整个江南西路,命令各地豪强富户,三老,可以自行出钱募兵,进山,只要能占据峒人的山寨,朝廷就承认他们对山寨的控制权,特许他们包山种茶。”
“另外,潘使君还号召江南跑船漕运的,挖矿打铁的,贩盐贩茶的,江南百业之民,都能为国分忧,承诺日后公私合营,挖掘江南西路的矿藏,与将门合作入股,也凑出了数万大军啊,便是连那山林中的土匪,哦不,应该是绿林好汉,也全都主动下山,为潘使君的大义感召,听其差遣。”
陈尧叟愈发的有些懵,道:“他潘惟熙说了,江南西路的那些豪强,商贾,绿林,就信他了?就这么几句空口白牙的话,那些人就甘愿随他作战?”
“潘使君的信誉,天下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那些江南人自然是信的,有使君之望,大义之名,又有茶山之利,那些江南人又哪有不信的道理呢?”
陈尧叟一时,也是无言以对。
这种事,就算是朝廷特意发了诏令,地方豪强之流往往也是能拖则拖,根本动员不起来,北宋的基层动员能力几乎是历朝历代最差的,地主豪强很少给朝廷面子。
因为朝廷在地方上也没兵么,没兵就没有强制力。
这怎么潘惟熙他金口一开,就开始自带干粮武器,跟着他玩命了呢?
虽说是安抚副使,但那不也只是一个副使么?没有朝廷的正式诏令啊!
难道他潘惟熙说出来的话,已经比政事堂的正式诏令还要好使了么?
“此外,整个江南西路,原本被峒人打得颇为狼狈,且分散各处的江淮水步军,潘使君也给集中了起来,共有虎翼军十个指挥,神卫军两个指挥,雄略军一个指挥,威果军一个指挥,共十四个指挥,七千禁军兵卒,也全部被潘使君整编改训,在守捉老兵的指挥之下,于吉州找到了峒民主力进行了决战。”
“听闻不止是江南西路,就连江南东路也有些豪侠之流,都在守捉之兵的训练之下,组建了民兵,去追随潘使君,江南西路的区区几万峒民武装,根本就不是咱们宋人的对手,不到半个月就收复两州,现在,都给打进山里去了。”
陈尧叟到底是懂兵事的,只一听,大概就知道潘惟熙这一仗是怎么打的了,不由得阴沉着脸,道:“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私募兵丁,还敢让江南西路的地方豪强自己成立武装!他还私调禁军。”
陈尧佐在一旁大乐着给自家的兄长翻白眼,懒得理他。
不过是身上又背了几条死罪罢了,事急从权么,若是什么都不敢干,受朝廷的法度约束束手束脚,那才是真的死定了呢,整个江南西路现在肯定也都已经糜烂了。
潘惟熙在江南西路最大的两个问题,一是不熟悉地形,山路多弯绕,贸然在山林里跟峒民开战,便是十万精锐也未必就能得好,二是他手头没兵,只有两千守捉之兵,顶不了什么事。
整个江南西路确实是有十四个指挥,其中一半在洪州,一半在各处,一个指挥满编是五百人,十四个就是七千人,不过南方的禁军队伍,怎么可能满编,至少有一半都得是空饷,满打满算能有三千人就不错了。
潘惟熙让江南西路本地的豪强自己私募武装,然后以峒民的山寨为条件,谁打下来就归谁,先引诱他们出兵。
换了平时,这条件是没什么吸引力的,毕竟,平原好地方早就都让宋人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