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百姓如羊,朝廷如牧,图的是羊肉,可优秀的牧民总该知道给小羊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应该知道比起一顿杀了吃肉,羊毛和羊奶或许才是细水长流的宝贝,让羊长大,长大的羊才会生小羊,羊生羊生羊无穷尽也,不是么?”
“我推广了这炒茶,不代表天下人就不喝茶团了,该喝的还是要喝的,那团茶,本来也不是普通老百姓喝得起的东西,真正有身份的人,恐怕也不屑于喝这散茶,朝廷在团茶上该收的税,其实还是照收的。”
“炒的散茶,恐怕主要还是给老百姓喝的,朝廷又何必非要在这上面抽上一笔重税呢?
让每个大宋的老百姓都能喝得上茶,喝得起茶,让江南山区的每一家百姓都能多种上几亩茶园,多一些生计,又有什么不好么?”
“何况咱们现在大宋茶税收得虽然厉害,可是一共才多少亩茶园呢?不超过六十万亩吧,你信不信推广了炒茶之后,我大宋的茶叶种植面积扩大十倍都不止,少说少说,能达到六百万亩,而且还会供不应求。”
“你光盯着那点茶税看啊,多出来的这至少十倍的茶园,能养活多少人口,这些人要交多少丁税,能做多少徭役,多出来的这些炒茶,茶税可能收不上来,那住税,关税,藩税,难道不是照收么?这些钱其实收上来不见得会比茶税更少。”
“所以寇相公啊,您是天下名相,不要总看百姓能为朝廷做什么,偶尔也想想朝廷能为百姓做些什么行不行,我也是这次下来了才知道,朝廷对江南的剥削,也太狠了啊,你问我做这件事图什么,江南多山,多丘陵,山上种不了粮食,所以山民多困苦,我图的是这些荒山以后都能变成茶山,让我大宋江南的百姓以后能过得好一点,行不行呢?
我身为大宋将门,江南三路副安抚使,不该想着一些么,想这些是十恶不赦么?是如你所说的损人不利己么?”
寇准:“”
一时,竟是也有些无言以对。
炒茶技术的推广,朝廷想再阻止也阻止不了了,跟散的炒茶收税根本也不现实,朝廷方面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依着潘惟熙来,颁布了新的茶税之法,以后,团茶的贩卖依然需要茶引,而散的炒茶不用,同时还鼓励百姓开荒种茶。
最近的这两个多月,陈尧叟王钦若丁谓这三个刚上来的南方人宰相,被潘惟熙遛狗一样的遛着跑,恨不得一天开八次会来讨论如何给他收尾,愣是给仁人都累瘦下来七八斤。
可偏偏潘惟熙所做的这些事还都是有利于南方百姓的,而且从结果上来看朝廷确实也没啥损失,仅以财税的绝对值来看似乎还要增加不少。
朝廷除了竭力宣扬炒茶是普通百姓喝的平民替代品,以确保茶团在高端茶这块的绝对统治地位,尽可能不影响茶税征收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的应对之法了。
潘惟熙做事也特别的高调,很快的,关于种茶,炒茶之法,以及炒茶之法的种种好处,便先在公知杂志上发表了文章,公然教授天下人如何炒茶。
顺便还推广了一下油菜种植技术,这东西很适合和江南的稻米同种,菜粮两不误,油菜籽还能用来榨油,鼓励民间豪强富户自己出钱办榨油厂,榨出来的油要是没有销路他们将门全收,可以用来制墨。
结尾还打了个GG,说他在杭州那边还要再搞一个蚕种优选大赛,号召全国蚕农参与,参与有奖,还有一二三等奖什么的,最终最优秀的蚕种会获得他个人奖励的一万贯奖金。
明明是让他下江南平叛,是去得罪江南百姓的啊。
事到如今,潘惟熙在江南百姓之中的威望,蹭蹭的就高了上去,所到之处,都有当地的富户豪强夹道欢迎,附近的名流也好,游侠也罢,都以能见到潘惟熙为荣,甚至进而变成了一股风潮。
他在杭州待了一个多月,茶田,稻田,桑田,这货挨个考察了一遍,每一处都能有点什么鬼点子,给整个行业带来翻天复地的巨变。
至于工商百业,潘惟熙亦是也多有指点,两浙路乃至江南东路的富商豪强纷纷争先恐后的追随他的脚步,莫明其妙的,稀里糊涂的,就愣是把真正判杭州的寇准给架空了。
可能寇准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有会被架空的一天,但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却并没有旁人预想的那样暴躁,那么刚愎的一个人,自那天潘惟熙和他说了一番话之后,每天便宛如潘惟熙的判官了一般,明知道自己被架空了也不觉得丢人,堂堂前任宰相,潘惟熙去哪他就跟着去哪,甚至有时候还会拿个班子记潘惟熙说的话。
你要不跟旁人介绍,旁人还真不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寇老西,还以为是潘惟熙的跟班呢。
一场席卷整个江南的大叛乱,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收了尾,整个杭州似乎都在弥漫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氛。
然而潘惟熙在杭州也只待了一个多月,却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