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的时候宋辽战争打得频繁,加之李继迁叛乱西北,川蜀、江南造反,国家处处用兵,不得不如此而已,给咱们将门上下其实也是松绑了不少的,现在仗基本都打完了,也该告一段落了。”
“打仗的时候文官应该听咱们的,不打仗的时候咱们应该听文官的,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杨延昭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五郎你这话说得当然对,我大宋开国才多少年啊,经历过五代乱世的那些老人都还没死绝呢,五郎可还记得葛霸么?
这老东西虽然也是武将,却是一直都竭力避免与辽国开战,怕的不就是天下重回五代么。”
“我也支持裁军,这些年,战事实在是太多了,可是这军队要怎么裁,如何裁,难道不需要和咱们这些武将商议么?
能让他们那些文臣乱来么?尤其是那个丁谓,依我之见,此人分明是奸臣,小人也。”
潘惟熙:“负责裁撤河北军队的不是张齐贤张相公,且由石太尉佐之么?何以你们都说是这丁相公的不是?”
杨延昭摇头:“五郎啊,你自从转做了文官之后,对咱们军中之事,了解得都少了,此事不同,人也不同的。”
“张相公曾是我大宋的大相,其实并非便是裁军,乃是在分配土地,使军人有田耕种,行的是屯军之策。”
“丁谓裁军,却是由后勤,军需方面下手,粮料,转运,人事监察,并且要合并行营,他从这方面下手啊!”
潘惟熙:“从这一方面下手,又有什么问题呢?不如咱们将问题挑开吧,丁谓担任的说到底,三司使,财相公,他能做的无非也就是对帐而已,具体刀子砍在咱们将门的身上,吃空饷,无外是这三个字而已,对吧,所谓的丁谓裁军,惹得你们如此急躁,不就是因为他拦着咱们吃空饷了么?
他才上任这么几天,所谓的裁军不就是把那些空饷的名额给裁掉了么?”
杨延昭:“五郎说得不错,就是空饷,可是你也是从军队里出来的,当知我宋军之所以要吃空饷,也是不得已,将领手中若是没有空饷,如何积蓄钱财,若是不能积蓄钱财,平日作战整军,又如何赏罚呢?
便是咱们将门子弟,也不能全用家私贴补军用吧,再说咱们将门人家,又能有多少馀钱,只出不进,便是一座金山,也早晚要吃空了。”
曹琮:“正是此理啊,南人大多善理财政,却不晓兵事,那丁谓所用钱吏转运多是南人,半点也不晓得兵事,只知一味查帐,半点不留情面,便是那张相公分地,他们也要管,还有那南方出身的御史,弹劾张相公和石太尉在分配军田之时不公,这叫什么事啊。”
潘惟熙依旧摇头,叹息了一声,而后十分严肃,道:“我大宋军制确实是有问题,如你们所说,吃空饷也是不得已,若眼下仍是大战之时,丁谓和那些南方人敢这么搞,我也必不肯与他们干休。”
“可眼下战事稍歇,若我大宋没有心思主动进攻,至少十年,乃至二十年内都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事了,这难道不更应该是拨乱反正的时候么?”
“军中弊病,早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眼下正是改革之时啊,先将吃空饷的问题给解决了,咱们这些将门,乃至军中将领的其他苦衷,难道不吃空饷就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么?”
“我当然也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但是一来,我以为咱们将门,只要负责打仗的事情就可以了,眼下的南北之争,是他们文官的南北之争,我们为什么要参与?”
“我也刚刚收到了消息,御史台那边已经开始奔着要罢黜寇相而去了,最新的弹劾是,他在今年的科举考试之中,将原本被定为状元的江西人萧贯,强横换成了山东人蔡齐,并公然说出了南方下国,不宜冠多士”这样的言语,朝中的南方出身官员全都已经炸了天了!”
“你们可知这样的奏疏一旦坐实,寇相是要罢黜下野的?若是换了个稍微面皮薄一些的大臣,这个时候他就应该自己滚蛋了!
无非是他有救国之功,他自己不提出辞职,官家也不好逼他辞职,更不好直接罢黜他罢了。”
“说到底,以寇准现在的强硬姿态,不敢说比之昔日霍光,但比之唐高宗时的长孙无忌,恐怕已不遑多让了吧,吾等将门,我现在把萧贯和蔡齐的文章拍在桌子上,你们分得出哪个写的好哪个写得坏么?你们要帮着他寇准向官家施压么?你们想要和他联合,助他寇准做我大宋的霍光么?!”
“我也算是看出来了,老杨啊,你儿子结婚这样的大喜日子,他们这些小辈胡闹,你也跟着胡来,你们这是要逼我表态啊。
那好吧,你不怕祸害了你儿子的婚礼,我还怕个什么呢?我表这个态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