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帝王架子,与王钦若亲厚,私下无人时甚至会呼其小字。他知晓王钦若并非文弱书生,宋初男子尚武,王钦若在大名府判天雄军时,也曾亲自披甲上阵,如今听说他被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揍了,第一反应不是震怒,而是觉得有趣。
王钦若唯有苦笑。他纵有武艺,难道还能与郡主互殴?赵婷婷分明是撒泼,他总不能陪着撒泼。
“钦若想让朕如何处置此事?”赵恒问。
王钦若只得表现出宽容大度:“乐平郡主乃太祖之后,年少顽劣,臣也无大碍,罚俸、禁足便可。”
“如此,你解气?”
“臣岂敢与郡主置气。”王钦若话锋一转,“只是驸马潘惟熙,不能匡正郡主,伺奉无状,合该重惩,数罪并罚。”
赵恒闻言,轻轻点头,面露难色:“五郎是先皇后之弟,朕……着实不愿重惩。你今日去他府中,问出什么了?其背后,到底有没有我舅舅的挑唆,指使?”
王钦若抬眸,目光与赵恒交汇,直言道:“如今此事,使相公是否参与,只在于官家您希望他是否参与。至于真相,不用查,也没法查。”
赵恒沉默了片刻,终是一声长叹:“怪朕,都怪朕政务繁忙,疏忽了管教,朕对不起先皇后。
让中书拟旨吧:乐平郡主失德,罚禁足三月,罚俸一年,没收全部封地;驸马潘惟熙,不能匡正,伺奉无状,贬为庶民,令潘氏族老在家庙训子。至于他长春殿君前失仪之事……交由御史台审理。”
交御史台而非开封府右巡院,代表此案涉朝政,是天下公事而非皇家私事;不交宗正寺,则是将赵婷婷彻底摘了出来,未牵连太祖一脉。
御史台从不对人动刑,却最擅整人历史上苏轼身陷台狱,明知外有弟弟疏通,仍被整得两度想要自杀。潘惟熙入了台狱,御史台有的是办法,让他吐出他们想要的供词。
因是明诏,需知制诰草拟,过中书门下审核,走完流程至少要到次日。赵恒与王钦若议定后,便索性闲聊起来,等着翰林侍读入宫。
可闲聊未久,一名小黄门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跪地急禀:“官家!判登闻鼓院王济,紧急求见!”
“王济?”赵恒蹙眉,“这么晚了,登闻鼓院能有何事?他说缘由了吗?”
“回官家,是……是乐平郡主驸马潘五郎,在敲登闻鼓鸣冤!”
“什么?”赵恒勃然变色,怒拍桌案,“那混人在长春殿泼了朕一脸羹汤,他女人殴打朕的肱骨重臣,他还敢喊冤?!”
“不是为自己喊冤!”小黄门吓得声音发颤,“驸马说,王学士威逼利诱,要他构陷使相公李继隆!他不仅敲鼓,还命家仆持钱于市,言‘驸马鸣冤,为国请命’,百姓闻之,蜂拥而至。
如今……如今已有半个京城的百姓围在登闻鼓院外,看着驸马敲鼓呢!”
赵恒:“…………”
王钦若:“…………”
宫室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二人错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