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帅府传噩耗
    “冤枉啊——!冤啊——!”

    登闻鼓院外,潘惟熙一边咚咚擂鼓,一边放声喊冤,声嘶力竭,凄厉宛若鬼哭狼嚎,“使相公乃我大宋战神,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今竟遭小人构陷,苍天不公,大宋何辜啊——!”

    登闻鼓始设于太祖朝,掌四方直诉,下情可直达天听,乃是天下官民伸冤之地。

    大事如状诉宰相、节度使,都不在少数。

    小事如京畿某百姓状告家奴丢了一头猪,某尼姑状告七十四岁老臣徐铉和自己通奸不给钱,某妇人告夫卷奁而逃,皆曾有过,且数桩奇案还曾得三朝官家亲审,在东京市井间早成趣谈。

    今时,大宋郡驸马、官家小舅子潘五郎,擂鼓状告朝廷重臣,还牵扯到国舅李继隆,这般天大的热闹,比坊间评话更勾人,这样的热闹怎能不看?

    更何况潘惟熙还遣人散钱,请百姓来看这场“大戏”,不过半个时辰,登闻鼓院周遭街道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开封府、御史台的官员闻讯带胥吏衙役赶来,竟也挤不进人群,只得在圈外干着急。

    “国舅爷守澶州立了大功,怎反倒被诬陷?”

    “枢密院尽是文官,莫不是容不得武将有功?”

    “狡兔死,走狗烹,难道我大宋也要如此?”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啊!”

    “官家素来仁厚,断不会如此待自家人,定是有奸人挑拨!”

    百姓议论纷纷,声浪此起彼伏,绝大多数舆论都向着李继隆。一来市井百姓心思淳朴,认忠义二字,李继隆闲置六年,临危受命却换来卸磨杀驴,任谁看了都觉不公;

    二来此时的汴梁城,与北宋中后期完全不同,百姓多是驻京禁军家属或退伍军士,与将门本就休戚与共,又怎会与全文官的枢密院共情?

    潘惟熙立在鼓旁,听着周遭议论,心中暗定:经此一闹,不出一日,此事便会传遍京城,一月之内,大半个大宋都会知晓,便是史书想遮,也难掩其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绝了文官借他攀咬李继隆的心思,日后即便他们捏造出供词,在天下舆论面前也作不得数;

    又能把事情闹大,让赵恒更记恨他,最好一怒之下便取了他的性命,遂了他作死求死的心愿。

    “让开!让开!官家驾临,闲杂人等退避!”

    忽闻御道方向传来高声喝喊。

    文官衙门挤不进去,武将们又在一旁看热闹,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这般荒唐事,竟逼得赵恒亲自驾临,御龙班直持械开道,硬生生从人群中推开一条通路。

    赵恒面色阴沉,步履生风,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王钦若,眉眼间满是郁色。

    潘惟熙见赵恒亲至,心头大喜过望,他搭台唱戏做了主角,正缺赵恒这个“内核配角”出场,才能把这场戏唱到极致。赵恒一到,他筹谋已久的作死计划,便可顺势展开。

    “官家!!!”

    不等周遭百姓反应过来行礼,潘惟熙先发制人,嗷的就是一嗓子,而后噗通一声跪伏在登闻鼓下。

    这登闻鼓本就高大,旁侧还有兵卒守护,他这一跪,周遭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嘈杂的议论声竟也瞬间小了大半。

    “官家!您身后王钦若,乃是奸佞小人!他挑拨您与使相公的舅甥之情,欲陷我大宋功臣于死地啊!”

    潘惟熙抬眼,目光灼灼直视赵恒,声音振聋发聩:“有道是狡兔死,走狗烹,而今燕云未复,契丹兵强,西北党项之乱亦未平息,难道官家,竟是要做那狡兔未死便烹走狗、帝国未宁便杀功臣的昏聩之主么?!”

    赵恒:“…………”

    他本想厉声呵斥潘惟熙胡闹,竟被这一番话顶得无言以对,愣在当场。

    王钦若立在赵恒身后,面色愈发难看,却未发一言辨白,只是顺势跪伏在地,拱手请罪,姿态恭谨。

    潘惟熙却不肯罢休,继续高声直谏,字字砸在地上:“官家!为何始终纵容这些文官,猜忌我将门?自太祖皇帝定鼎天下,先帝与官家,在军中便偏爱重用潜邸之臣,可这些潜邸之臣,当真能用么?”

    “臣今日斗胆质问官家!昔日先帝潜邸之臣傅潜,坐拥八万大军,却畏敌怯战,违逆皇命,此人,为何不杀?!”

    “先帝潜邸之臣王超,手握河北三大军区,官家以莫大信任相托,他掌我大宋禁军精锐三分之二,却坐视辽军入境,令官家与大宋社稷陷于危难,数次传召竟拥兵不至,分明已有不臣之心,官家为何连惩戒都不肯?!”

    “还有官家亲任的潜邸之臣周莹、桑赞,友军有难却按兵不动,致使王继忠兵败被俘!

    王继忠深受官家信赖,被俘后竟降辽为将,助纣为虐!臣敢问官家,这些潜邸之臣,为何不杀、不整、不罢?反倒纵容枢密院奸佞,构陷护国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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