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殿内灯火如昼,地龙烧得暖烘烘的,金樽玉盏列于案上,教坊司伶人奏着《太平乐》,丝竹绕梁,一派盛世光景。酒过三巡,翰林学士杨亿执盏起身,朗声道:
“契丹犯边百年,以太祖皇帝之神武,犹未竟全功;今赖官家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定澶渊之盟换南北安,此乃千古盛事!臣有一诗,恭颂圣德。”
言罢,杨亿昂首吟道:“戎辂巡河右,天威詟鬼方。五营开细柳,三令凛飞霜。氛祲消千里,声名耀八荒。灵旗风助顺,黄道日呈祥。偃革边关静,回銮海县康。欣陪从臣末,归跸奉高骧。”
“好诗!杨翰林才高八斗!”
群臣轰然叫好,争相起身称颂,马屁话络绎不绝。赵恒捻着颔下短须,眉眼间尽是自得,连连颔首。
杨亿开了头,其馀文臣自然不甘落后,或献诗或颂德,把赵恒哄得通体舒畅,这些科举出身的文官而言,作几首颂圣诗,本就是看家本领。
忽有一声朗喝破空而出:“臣也想作一首,以抒胸臆!”
群臣循声望去,见说话者不过是七品武服,年方二十许,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正是潘美幼子,潘五郎惟熙。
王钦若抚须轻笑:“素闻潘五郎武艺超群,勇冠三军,竟也通文采?”
赵恒亦是大笑:“五郎竟也会作诗?”
潘惟熙抱拳起身,朗声道:“官家,臣是一介武夫,论起文采,万万不及诸位大学士、相公。但今日是凯旋宴,不是考进士,比的不是辞藻,是真心!臣心中有话不吐不快,愿作打油诗一首,求官家恩准!”
“好!说得好!”赵恒抚掌,“今日宴饮,本就该畅所欲言,五郎且诵来!”
潘惟熙昂首挺胸,声音清亮,字字砸在殿中:
“官家亲征走一遭,澶州城下把盟交。
不割土地不割城,年年花钱买太平。
群臣齐夸圣主智,百姓悄悄把税交。
辽人纵酒高歌日,大宋岁币输如流。
君臣共庆太平策,这桩买卖真的高!”
殿内瞬间死寂。
赵恒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停在胡须上;群臣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寇准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复上一层复杂。
潘惟熙却嫌不够,上前一步,声音更烈:“官家!臣实在不明白,您到底在庆祝什么?是庆祝大宋从此矮辽国一头?庆祝我朝年年输岁币,成了辽国的钱袋子?”
“胜败乃兵家常事,唐太宗尚有渭水之盟,我朝暂退无妨!可败了该知耻后勇,自强不息,待来日挥师北上,收复燕云!
为何要大庆?为何要让天下人觉得,花钱买太平是荣耀?您忘了太祖皇帝收复燕云、一统天下的宏图壮志了吗?!”
他步步上前,御龙班直的侍卫欲拦又止,皆是将门子弟,与潘惟熙沾亲带故,谁也不愿动手。
眨眼间,潘惟熙已走到赵恒案前,目光灼灼。
殿侧宫人捧着的“和平羹”还冒着热气,是光禄寺特制,以鲈鱼、莼菜、豆腐为料,取“莼鲈之思”喻天下安定。潘惟熙伸手端起那碗羹,直视着赵恒呆滞的双眼:“皇兄,这和平羹,你配喝么?”
哗啦
一碗热羹尽数泼在赵恒脸上,汤汁顺着龙袍滴落,狼狈不堪。潘惟熙反手一挥,沉重的御案被掀翻在地,金樽玉盏碎了一地,声响刺耳。
“拿下!”领头的御龙班直都头终于喝令,侍卫们一拥而上,反剪潘惟熙的双臂,按跪在地,却只是制住,没下狠手。
赵恒身旁的带御器械皆是将门子弟,潘惟熙也曾担任此职,都熟。
潘惟熙脑袋被摁在地上,仍放声大骂:“尔等文臣!面对此等局面,不思劝谏君王,只知拍马逢迎!这就是你们的文人风骨?
孔夫子教你们的,就是把君王捧成昏君,好让你们窃据高位,贪赃枉法?太祖皇帝披荆斩棘打下的江山,迟早要毁在你们这些昏君奸佞手里!”
赵恒抹了把脸上的汤汁,脸色黑如锅底,眼底闪过杀意,他死死瞪着潘惟熙,却也终究是顾忌他是亡妻之弟,最后一言不发,竟是猛地拂袖,转身疾步离去。
长春殿内,只剩满地狼借,和一片死寂。
………………
这潘惟熙,自然也早已不是原本的潘五郎了。
三个月前,澶州之战,原身作为李继隆麾下先锋小校,被辽人一锤砸中脑袋,再睁眼,里面就换了个灵魂,
现在的他,是来自现代的国营化工厂技术科长,因看见有人吃麻婆豆腐,还打麻婆的老公,见义勇为与恶人同归于尽,而后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