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母
作痛的左胸口。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完整的暗金色太阳图腾。此刻,却被一道深刻的伤痕贯穿。伤口显然没有经过妥善处理,留下了一条狰狞的缝合线。

    谢不遇将手放在伤口处,又细细感知了片刻,确认没有心脏任何异样后再度站起身。

    几步之外,积雪半掩着一具硬挺的女尸,脸上扣着个白色面具。

    他剥下那身深褐色的厚藏袍套上,略小了些,总好过挨刀子风。

    拾起面具的瞬间——

    【叮——检测到道具“佛母面具”(损坏100%)】

    惨白的头骨,三只空洞的眼窝,一张獠牙毕现的嘴。头骨的额角处叠满多层头盖骨,形似多层帽,旁饰以垂落的玛瑙、绿松石串,耳后饰黄蓝色绣带璎珞,同样缀满松石玛瑙。

    听到“损毁”,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下。他拧下玛瑙绿松石揣进怀里,扯下绣带又撕了两块布,裹住冻麻的双脚做了对简陋的靴子。

    身体渐渐回了点暖意,他弯下腰。

    “活取肉莲?!”

    面具下,女尸的面容安详,带着微笑,像在甜睡,应是死于极乐,可是腹部……是空的。凹陷下去。

    想起刚才僧人的话,他在雪地里摸索,几步开外,踢到一个冰冷的物件,一只转经筒。

    抓起来沉甸甸的,非金非木,咒文深深刻进筒身。凹槽里的黑渍,是干涸的血。

    【叮——检测到大白伞盖佛母系缚命器“转经筒”】

    东西没扔错。生魂的前身躺在那边,鬼神却钻进了自己的肚腹。僧侣系缚失败,半截子的法器就被弃如敝履了。

    谢不遇的面容却是严肃了起来,密宗的“系缚”之法,和他在谢家修习的法门南辕北辙,可系缚佛母时,竟有一种修持多年、水到渠成之感。

    之后便是长久的“忘我”,脑子里只有一道“仲”声密音,似男似女,充盈天地,周遍远闻。

    而在破土之后,佛母就沉寂了下来,只不时感觉五脏中有游走物。

    一种更深沉的不安,像乌云压上山顶。

    他不再停留,裹紧藏袍,深一脚浅一脚离开这片埋骨地。粗布摩擦冻伤的皮肤渗出血丝,血又瞬间凝成红冰碴。

    狂风卷起雪粒子抽打在脸上,赤裸的脚趾在简易布靴里冻得刺痛。

    雪山沉默着,灰白的天压得很低。

    视野里出现一根折断断的经幡杆。褪色的蓝布缠在杆上,布角印着“土鼠年制”的墨迹,边缘却用炭灰匆匆描了个虎头。

    谢不遇抓了把杆底冻结的牲血抹在眼皮上防雪盲,辛辣腥膻。

    翻冰坳时,肋下突地一抽。

    皮肉下鼓起一棱,指头粗细,蠕动了一下。

    他解开袍襟,左肋不知何时开了个小洞,看着像是有人用长指甲从内向外钻的。

    伤痕深处渗出粘稠血液,一滴落在雪地,“滋”地灼出拳头大的窟窿。

    “饿得真快。”他戳了戳翻卷的皮肉,游动的东西又缩回皮下。

    几天前,北平四合院的炕上,心口也钻出过这种冰凉蠕动的死物。连着几夜老式电话机炸响,怎么躲都在脑壳里震,他剖了心,才找到那截铜线。结果刚刚溯源找到井底的电话线,就给自己干这鬼地方来了。

    正午前找到座半塌的山寺。

    断墙挂着新糊的泥巴,经堂瓦顶破洞处苫着布。正中供着尊不动佛,却是迥异于周边破旧的环境,在缭绕的香火烟气里锃亮神圣,金面莹然。

    供桌底下,团着一个老喇嘛,鼾声打得山响。

    虎头、新旗,很显然,这里是1950年,藏历铁虎年的藏区,却又不是他所在世界的藏区。

    “上师,讨碗热茶。”谢不遇跺掉靴上冰壳,老喇嘛惊跳起来。

    粗陶碗砸在谢不遇面前。老喇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我说这年头你这样的都能在外面活蹦乱跳的,原来是块死肉。”

    “啧,什么话,我怎么说也是‘天人道’修行者”,谢不遇咕嘟咕嘟灌完了一碗酸茶,有些不满道。

    “说起来,我这里可有好东西,上师收吗”说着,他神神秘秘地在怀里捣鼓半天,掏出了那个转经筒。这玩意儿是专门为大白伞盖佛母做的系缚法器,佛母直接被他误打误撞□□系缚了,这法器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废品。

    老喇嘛随意地瞥了一眼,却被吓了一跳,“空……你在罗布林卡地宫里刨的?”

    “雪地里捡的”

    “放屁!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种法器也就只有那几派的人能用,还地上捡的,你当你是仁波切吗,我在这山上住了几十年了,我怎么没捡到过?”

    谢不遇拿着他的小破经筒悻悻地被撵到了柴房,次仁喇嘛拒绝了他的转经筒,也拒绝了他拿出松石玛瑙作为暂住条件,但暂时留下了他。

    次仁修因果法,只道来日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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