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筹码,能换来生路吗?
我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瘫坐在地,左腿的伤口像是有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下和后背剧痛难忍,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全身的力气,似乎都随着刚才那搏命的一爬和攥住岩片的动作,彻底耗尽了。耳朵里嗡嗡作响,是刚才干扰器崩坏时冲击波的余音,也是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维克多那越来越近的、带着杀意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如同死神的鼻息,清晰地传入耳中。
“杨参谋……秦娟……” 我想喊,想确认她们的情况,但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刚才 Shirley杨被击倒的闷哼和痛呼,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秦娟压抑的哭泣也停了,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除了维克多的脚步声。
格桑大叔……他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我混沌的意识。干扰器崩坏前的最后一眼,我看到他躺在岩壁下的血泊里,睁开了眼,掷出了那决绝的一刀……然后,强光,黑暗。他……还活着吗?
不,不可能的。那么重的伤,腹部被刺穿,后脑被重击,流了那么多血……他是在用最后一点生命力,为我们争取了这片刻的“清净”,毁掉了那个持续制造混乱和痛苦的源头。
一股混杂着巨大悲痛、愧疚和无力感的洪流,猛地冲垮了我强行筑起的心防。鼻子一酸,眼眶发热,滚烫的液体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流进嘴角,又咸又涩。老猎人……格桑大叔……那个沉默坚韧得像喜马拉雅山岩石,一路用猎人的本能和经验庇护我们,最后用生命为我们劈开一线生机的藏族大叔……
就在维克多的脚步声几乎响在耳边,那股混合了血腥、硝烟和疯狂气味的呼吸几乎喷到我脸上的瞬间——
“咳……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液体翻涌的咳嗽声,猛地从我侧后方,格桑倒下的方向传来!
不是幻觉!
紧接着,是布料与碎石摩擦的窸窣声,和一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
这声音,让维克多逼近的脚步猛地一顿!
也让黑暗中几乎绝望的我和不远处的 Shirley杨、秦娟,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格桑……他还活着?!还能动?!
“不……不可能……” 维克多嘶哑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他显然也听到了。他大概以为格桑早已死透了。
“大叔!” 秦娟带着哭腔的惊呼脱口而出。
“别过去!” Shirley杨急促地低声制止,但她的声音里也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就在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仿佛石子敲击金属的轻响,在黑暗中响起,位置在……维克多侧后方的岩壁附近?
是格桑?他做了什么?吸引了维克多的注意?
几乎在响声传出的同时,维克多下意识地猛地转身,枪口(或者他手里的武器)指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他显然被这“死而复生”的动静和可能的袭击惊到了,暂时忽略了我。
机会!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格桑这最后动静带来的刺激,或许是求生本能最后的爆发。我握着岩片的右手猛地在地上一撑,拖着那条剧痛的左腿,用尽全身残余的力量,朝着与维克多转身相反的方向,也是记忆中格桑发出声音的方向,连滚爬爬地猛扑过去!
“谁?!出来!” 维克多惊怒的吼声和枪口移动的窣窣声在身后响起,但他没敢立刻开枪,黑暗和未知让他迟疑了。
我扑到了格桑身边。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靠着岩壁、半躺半坐的模糊轮廓。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几乎让我窒息。我颤抖着手摸过去,触手一片温热、粘稠、不断涌出的液体——是他的腹部伤口!血,还在流,像决堤的洪水!
“大叔!格桑大叔!” 我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按住那可怕的伤口,可血根本止不住,瞬间染红了我整个手掌,温热的,带着生命迅速流逝的温度。
一只冰冷、粗糙、布满老茧和血污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我按在他伤口上的手腕。力量不大,甚至有些颤抖,但那握着的坚定,却让我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