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东莞松山湖。冬日的阳光温和地洒在开发区崭新的柏油路上，两旁是新栽的行道树，枝干还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ATL的工厂坐落在一片工业园区的深处，灰色的外墙朴素低调，如果不是门口那块不起眼的招牌，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家刚刚拿下了苹果iPod电池订单的公司。

    林浩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达。他没有让司机直接开进工厂，而是在路边停了一会儿，通过车窗打量着这栋不起眼的建筑。他知道，这栋楼里，藏着未来全球动力电池产业的半壁江山。而他今天要见的这个人，将是那个改变世界能源格局的关键角色。

    下午两点整，林浩在ATL的会客室里见到了曾毓群。他比林浩想象中要年轻一些，穿着一件普通的蓝色工装外套，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带着福建口音，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他的办公室里最显眼的不是奖杯或证书，而是一块白板，上面画满了各种化学式和结构图，有些已经被擦过多次，留下模糊的痕迹。

    “林总，久仰大名。”曾毓群伸出手，和林浩握了握，“听说你们在做手机？还要做芯片？”

    “在做。”林浩笑了笑，“但今天来，不是想跟曾总聊手机的事。”

    曾毓群眉毛微微一动，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那聊什么？”

    “聊未来。”

    林浩没有急着展开，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曾总，您觉得，电池这个行业，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

    曾毓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十年后，消费电子电池的市场会越来越大，手机、笔记本、相机，都需要更轻、更薄、续航更长的电池。ATL正在往这个方向努力。”

    “消费电子电池，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市场。”林浩点了点头，“但我觉得，电池真正的未来，不在消费电子。”

    曾毓群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那在哪里？”

    “在汽车和储能。”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曾毓群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林浩，等他说下去。

    “曾总，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世界上所有的汽车，都要烧汽油？明明电动机的效率比内燃机高得多，明明电能比汽油便宜得多，为什么电动汽车一直没有普及？”

    “因为电池。”曾毓群回答得很干脆，“能量密度不够，成本太高，充电太慢。这些问题不解决，电动汽车永远只能是玩具。”

    “那如果，有人解决了这些问题呢？”林浩直视着曾毓群的眼睛，“如果有人能把电池的能量密度提升五倍，成本降到现在的五分之一，充电时间缩短到十分钟以内——会发生什么？”

    曾毓群没有回答。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加油站会消失。”林浩继续说，“石油时代会终结。整个能源格局，会被重新定义。而那个率先突破电池技术瓶颈的公司，将成为新时代的王者。”

    曾毓群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林浩，象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林总，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但那是很远的事。眼下，ATL首先要活下来，要把iPod的订单做好，要在消费电子电池领域站稳脚跟。至于汽车和储能，那是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的故事了。”

    “十年，很快的。”林浩说，“曾总，我今天来，不是想说服您立刻转型去做汽车电池。我只是想跟您说一件事：浩宇愿意成为ATL在下一个十年里的战略合作伙伴。不管你们是做消费电子电池，还是未来做汽车电池、储能电池，浩宇都愿意在技术、资金、资源上，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曾毓群看着林浩，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林总，你的话，我记住了。”

    林浩站起身，伸出手：“曾总，期待和ATL一起，改变世界。”

    曾毓群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我也期待。”

    离开ATL的工厂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林浩坐进车里，通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建筑。他知道，今天播下的种子，可能要很多年后才会发芽。但他不着急。因为他相信，有些人，注定会改变世界。而他今天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