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前,我看了一份报告。”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淅,“关于我们安插在浩宇的人,被林浩发现,然后放了。走之前,林浩让他带了三句话给我。”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手里的笔。
“第一句:商业竞争,各凭本事。用这种下作手段,很低级。”
“第二句:浩宇的护城河,不在几份设计文档,在团队,在技术,在用户。你们偷得了一次,偷不了一世。”
“第三句:下次别用这么拙劣的方式。至少,找个聪明点的人。”
每复述一句,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冷一分。到最后一句时,几乎要结冰。有人脸色涨红,有人额头冒汗,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轻篾。
“另外,”。也就是说,我们不仅没偷到东西,还可能被反向窃取了测试数据。”
死寂。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的声响,和某些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马总,”一个分管安全的副总裁硬着头皮开口,“这件事我有责任,是我批准了‘深南项目’……”
“责任在我。”马化腾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是我默许的。我以为,用一些非常手段,能延缓浩宇的进攻,能给QQ的转型争取时间。我错了。”
他直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两个字:正道。
“从今天起,腾讯的所有竞争,回归正道。不搞商业间谍,不买水军抹黑,不利用政策打压。我们要在产品和战略上,堂堂正正地打败浩宇。”
他转身,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
“我知道,这很难。浩宇现在势头很猛,HICQ用户体验好,浩宇空间更干净,游戏业务在出海,芯片和作业系统在布局。他们年轻,没有包袱,敢打敢冲。而QQ老了,重了,用户抱怨了。但这就是现实。我们不能用歪门邪道去逃避现实,要去面对,去改变。”
他指向曾李青:“QQ团队,从今天起,KPI调整。不再考核收入,考核用户满意度和产品健康度。所有冗馀收费项,加快清理。GG位,再砍一半。激活速度、流畅度、稳定性,必须做到行业第一。我给你六个月,我要看到QQ脱胎换骨。”
指向张志东:“‘微信’项目,全公司最高优先级。资源,要多少给多少。目标:做一款比HICQ更简单、更纯粹、更好用的实时通信工具。上线时间,提前到明年六月。不成功,这个项目组就地解散。”
指向刘炽平:“投资部,停止对浩宇的挖角和骚扰。转向投资和扶持浩宇的竞争对手,在游戏、社交、工具各个领域,构建对抗浩宇的生态联盟。用资本的力量,在正面战场形成合围。”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
“林浩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不怕小动作。那我们就用阳谋,用实力,用真正的产品力和战略布局,和他打。这场仗,可能会打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会很苦,会流血,会牺牲。但腾讯要想成为一家伟大的公司,就必须经历这样的战斗,而且必须赢。”
他放下笔,走到会议室中央,目光如炬。
“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声音稀落,但渐渐汇聚,最终如雷。
“散会。”
人群沉默地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沉重,但眼底深处,有某种被点燃的、久违的光。那光是羞愧,是愤怒,也是决心。
马化腾一个人留在会议室,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壁灯。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深圳湾的海面在凌晨的微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还是对自己说:
“林浩,你赢了这一局。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而腾讯与浩宇的战争,在这一夜,从暗处的蝇营狗苟,正式转向了明处的、更残酷也更壮烈的产品与战略对决。
静待黎明到来,静待硝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