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台铭走在前面半步,步伐很快,黑西装裤腿被潮湿的风吹得紧贴小腿。他五十五岁,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有种经年累月与机器、订单、成本搏杀后留下的、如同金属抛光般的坚硬光泽。他没回头,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短促而直接:
“林总,你们要的样品,在B7栋二楼。但我要说清楚,电容触控屏,现在不是成熟技术。,成本是电阻屏的五倍。做手机,等于找死。”
话很重,但语气平静,象在陈述“今天会下雨”这样的事实。林浩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跟上。身后跟着浩宇的采购总监老赵和技术顾问陈工,两人都面色凝重,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断记录着沿途看到的产线标识、设备型号、物料流转。
B7栋是“特种显示与触控研发中心”,门禁森严。穿过三道安检,换上防静电服,经过风淋室,终于进入内核实验室。空气瞬间变得干冷,带着洁净室特有的、微甜的化学气味。灯光惨白,照在十几张一字排开的工作台上。每张台上都摆着各种尺寸的玻璃基板,有些正在被机械臂喷涂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导电膜,有些在激光蚀刻,有些在贴合传感器。
郭台铭走到一张工作台前,拿起一块4英寸见方的玻璃片,递给林浩。。看起来不错,对吧?”
林浩接过。玻璃很薄,边缘切割工整,表面光滑如镜。他轻轻用指尖碰了碰,没有反应。旁边一个工程师赶紧递过来一个测试夹具,接通电源。玻璃亮起,显示出一个简单的测试界面。林浩再碰,屏幕上出现一个光点,跟随手指移动,还算流畅。
“但你看这里。”郭台铭用指甲在玻璃边缘轻轻一划,林浩这才注意到,边缘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从玻璃内部延伸出来,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ITO(氧化铟锡)导电层,在蚀刻时应力不均匀,导致玻璃微观裂纹。一百片里,有三十片会有这种缺陷,只是程度不同。有的在切割时就碎了,有的在贴合时裂,有的用一个月才出问题。我们测过,这种屏的平均无故障时间,不超过十八个月。”
他放下那块玻璃,又拿起另一块,对着灯光。“还有气泡。贴合胶层的均匀性,我们控制不了。你看,这里,这里,都有微小气泡。用户可能看不见,但影响触控精度,长期会扩大。良率,就死在这些细节上。”
林浩沉默地看着那些“失败”的样品。在2005年,电容触控确实是尖端技术,但也确实是“尖端”得脆弱。材料、工艺、设备、品控,每一个环节都是瓶颈。他想起上辈子,iPhone第一代发布时,乔布斯在台上展示Multi-Touch的那种惊艳。但很少人知道,为了这块屏,苹果和富士康、宸鸿、TPK等供应商,死磕了两年,烧了数亿美金,才把良率拉到可量产的水平。而现在,是2005年,那些技术积累还没开始。
“郭总,”林浩放下样品,看着郭台铭,“如果浩宇愿意投钱,和富士康成立联合实验室,专门攻电容触控的良率。您觉得,两年内,能把良率做到多少?”
郭台铭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打量了一下林浩,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大陆创业者,眼神里有种不合年龄的笃定和……贪婪。不是对钱的贪婪,是对技术的贪婪。
“林总,你知道投一个这样的实验室,要多少钱吗?”他问。
“初步预算,一千万美金。”林浩说,“浩宇出六百万,富士康出四百万,占股各半。研发成果共享,但浩宇有优先采购权。”
郭台铭笑了,是那种很淡的、带着些许嘲讽的笑。“一千万美金,在触控行业,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一台高精度激光蚀刻机就要三百万美金,一台无尘贴合机两百万,这还没算材料研发、工艺试错、人才成本。而且,两年?林总,你可能对制造业的难度有误解。一个工艺从实验室到稳定量产,没有五年走不完。。因为内核材料ITO,控制在日本和韩国手里,他们不降价,我们没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林总,我听说浩宇的游戏和社交做得很好。做互联网,轻资产,高毛利,何必来碰制造业这个苦活脏活?手机行业,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哪个不是几十年的积累?你们想用一块玻璃屏颠复,想法很好,但太早了。至少早五年。”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等于拒绝。但林浩没生气。他走到另一张工作台前,上面正在测试柔性OLED的样品——一片薄如蝉翼的塑料基板,上面闪着微光。这是2005年最前沿的显示技术,还在实验室阶段。
“郭总,”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