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供应链摸底
浩指着那片柔性屏,“您觉得,五年后,手机会用什么屏?”

    郭台铭沉默了几秒。“可能是这个,但成本太高。也可能还是TFT-LCD,但更薄更省电。谁知道呢,技术变化太快。”

    “我觉得会是玻璃,但比现在薄一半。可能是柔性,但初期会用刚性玻璃。因为玻璃的透光性、硬度、质感,是塑料比不了的。”林浩转身,看着郭台铭,“而触控,一定会从电阻变成电容,从单点变成多点,从外挂变成内嵌,最终变成屏幕的一部分。这个趋势,不会变。浩宇现在入场,确实早,但也正是因为早,才有机会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把坑占住,把技术啃下来。等大家都看明白了,就晚了。”

    郭台铭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浩,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光有野心不够,还得有耐心,有轫性,还得……有钱烧。浩宇现在估值很高,但现金呢?能烧多久?”

    “烧到烧不动为止。”林浩说,“但烧钱要有方向。所以,联合实验室的事,请郭总再考虑。另外,我想去友达光电看看他们的ITO镀膜产线,不知道方不方便安排。”

    下午,林浩一行又赶到新竹的友达光电。接待他们的是研发副总,一个姓林的博士,中国台湾清华大学毕业,伯克利留学,说话温文尔雅,但句句藏着技术的傲慢。

    “林总,电容触控的内核是ITO导电层的均匀性。”林博士在无尘室里,指着一台巨大的真空镀膜机,“我们这台设备,是日本Ul。要改善,要么换材料,比如用银纳米线、石墨烯,但这些都还在实验室阶段。要么改进工艺,比如用激光退火、等离子处理,但都会增加成本。”

    他递给林浩一片镀了ITO的玻璃基板,对着光,能看见极淡的、彩虹般的干涉条纹。“这就是不均匀。在触控屏上,会导致触控伶敏度不一致,这里灵,那里不灵。而且,ITO的蚀刻,用的是氢氟酸,毒性大,污染重,中国台湾环保法规越来越严,以后可能不准用了。”

    林浩摸着那片玻璃,冰凉的触感下,是2005年材料工业的天花板。他知道,未来智能机的爆发,离不开ITO材料的成熟和低成本化。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巨大的资本投入,需要产业链上下游的协同。而现在的浩宇,除了钱和决心,什么都没有。

    “林博士,”他问,“如果浩宇想投资ITO的替代材料研发,比如金属网格、纳米银,友达有兴趣合作吗?”

    林博士推了推眼镜,笑了,笑容里有种“又一个外行来指点江山”的无奈。“林总,材料研发,周期至少十年,投入至少十亿美金,而且大概率失败。友达是上市公司,要对股东负责,不能陪您赌这么大。我建议您,如果真想做好手机,先用成熟的电阻屏,或者外挂电容屏。等过几年技术成熟了,再跟进。现在冲进去,会成为烈士的。”

    考察结束。回程的车上,所有人都沉默。老赵和陈工低着头,笔记本上记满了问题和瓶颈。林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中国台湾街道,脑海里回响着郭台铭和林博士的话。

    “等于找死。”“太早了。”“成为烈士。”

    但只有他知道,不早。iPhone 2007年就发布,安卓2008年跟进,留给浩宇的时间,只有两年。两年内,如果浩宇拿不出可用的电容触控屏,拿不出能跑“鸿蒙”的硬件,等苹果和谷歌的生态形成,就再也没机会了。

    飞机起飞,冲出台北上空厚重的云层。阳光刺眼。林浩突然开口,对老赵说:

    “回去后,成立一个‘新材料实验室’。预算,先批两千万人民币。方向:触控导电材料、柔性显示基板、高强度玻璃。不追求短期产出,就做基础研究。去中科院、清华、浙大挖人,去美国、德国、日本买设备。我们要自己掌握材料的内核。”

    老赵愣住:“林总,两千万……这……”

    “不够再加。”林浩闭上眼睛,“郭台铭说得对,制造业是苦活脏活。但如果我们不干,就永远受制于人。触控屏只是开始,后面还有芯片、存储器、传感器、电池……我们要在别人还没筑起高墙之前,自己先挖地基。哪怕慢,哪怕难,也要做。”

    飞机穿过平流层,平稳飞行。窗外是耀眼的阳光和无垠的云海。

    而浩宇在硬科技领域的漫长跋涉,在这一天,从一次充满挫败感的供应链考察开始,转向了更基础、也更凶险的深水区——材料科学。

    静待那颗名为“新材料”的种子,在无人问津的实验室里,默默扎根,等待破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