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握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他已经连续开了十四个小时,只在服务区眯了两小时,此刻眼皮发沉,但精神很清醒。。他用泡沫塑料仔细包好,怕一路颠簸震坏了。
车拐进家属院大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散步,看到陌生的黑色轿车,都停下脚步,眯起眼打量。林浩摇落车窗,朝门卫室探出头:“王伯,是我,林浩。”
门卫王伯戴着老花镜凑过来,看了好几秒,才一拍大腿:“哎哟!是浩浩啊!开小车回来了?了不得!”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传得很开,散步的老人们都围了过来。
“浩浩回来了?”
“这车真气派,得十几万吧?”
“在外头发财了?”
“听电视上说,你公司值几十个亿?”
七嘴八舌,带着好奇、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林浩笑着应了几句,说“没有没有”“混口饭吃”,然后赶紧开车往三号楼方向挪。后视镜里,老人们还聚在那里,指指点点。
车停在楼下。林浩熄火,在车里坐了几秒,才拎着计算机箱落车。楼道里飘着腊肉、煤球和潮湿石灰混合的气味,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爬上四楼。
401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刺啦声,和母亲熟悉的声音:“老林,去看看是不是浩浩回来了?”
林父从里屋出来,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半截烟。看到林浩,他愣了一秒,然后点点头:“回来了。”
“爸,妈。”林浩把计算机箱放在墙角,脱鞋。门口摆着一双崭新的棉拖鞋,蓝色格子,一看就是母亲特意买的。
“哎哟,回来了回来了!”林母从厨房冲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睛瞬间红了,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是伸手接过林浩脱下的外套,“路上累了吧?吃饭了没?妈给你下碗面?”
“不用,妈,不饿。”林浩说,声音有点哑。他看着母亲,半年不见,她好象又老了一点,鬓角的白发多了,眼角的皱纹深了。父亲站在一旁,沉默地抽烟,但眼睛一直盯着他,象在确认什么。
“这是啥?”林父用脚尖碰了碰那个大纸箱。
“计算机。”林浩蹲下拆箱,“我给家里买的,最新款,速度快,还能上网。我教你们用,以后想我了,可以视频。”
“视频?”林母茫然。
“就是能看见人,能说话,像打电话,但是有图象。”林浩把主机、显示器、键盘鼠标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折叠桌上。桌子立刻显得拥挤不堪,和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客厅格格不入。
“这得多少钱啊……”林母小声嘟囔。
“不贵,自己公司产的,成本价。”林浩撒了个谎。这台计算机的市场价至少一万五,顶父亲一年工资。他开始接线,插电源,开机。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示器亮起,Windows XP的激活画面跳出来。
林父掐灭烟,凑过来看。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眼神复杂。“你公司……真做这个?”
“恩。做计算机,做软件,做游戏。”林浩调出浩宇的官网,主页是HICQ的下载链接和《山海》的宣传图,“这是我们做的聊天软件,这个是我们做的游戏。”
林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说话。林母端了杯热茶过来,放在儿子手边,也凑过来看。屏幕上那些鲜艳的图片、跳动的图标,对她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浩浩,”她小声问,“电视上说,你这公司值……值好多钱。是真的吗?”
林浩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父母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徨恐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是真的,妈。”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但不是现金,是投资人觉得公司将来能赚钱,给估的值。就象咱们这房子,要是有人觉得将来能升值,也可以说值多少钱,但不是真能立刻换成那么多钱。”
这个比喻很粗糙,但父母似乎听懂了。林父点点头,又问:“那……你欠别人钱吗?电视上说融资什么的,是不是借的钱?”
“算是投资。”林浩解释,“别人给我钱,让我把公司做大,他们占点股份,将来赚钱了分红。不是借,不用还本金。”
“哦……”林父似懂非懂,但没再追问。他伸手,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显示器的边框,动作很轻,象在摸什么易碎品。“这玩意儿,金贵吧?别弄坏了。”
“没事,坏了再修。”林浩说,心里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