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谈?”
“你想多少?”
“二十五。三年不涨租。我今天付定金,月底签合同,付清全年租金。”
张先生眼睛亮了。二十五,比市价低,但一次性付全年,四十多万现金,在2003年不是小数目。而且租三年,稳定。
“你能做主?”他问。
“能。”林浩从背包里拿出营业执照复印件,“浩宇科技有限公司,我是法人。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两百万。钱没问题。”
张先生看了看执照,又看了看林浩,终于点头:“行。二十五,三年不涨。但你们得自己装修,我不管。”
“成交。”
签了意向书,付了两万定金。从大厦出来,已经下午五点。太阳西斜,但热度不减。工地上有工人收工,三三两两地走,满身尘土,但说笑着。城中村飘出炒菜的油烟味,混着劣质香料的呛人气味。
“就这儿了?”王磊问,语气复杂,“隔壁是山寨手机厂,楼道里堆垃圾,电梯哐当响。咱们月流水千万的公司,就在这儿办公?”
“就这儿。”林浩说,语气很坚定,“知道十年后,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啥地方?”
“全球科技界的麦加。”林浩说,“腾讯、华为、中兴、大疆,都会在这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会比黄金还贵。我们现在花二十五块一平米租下,十年后,转租出去,能翻二十倍。”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林浩没解释,“而且,隔壁是山寨手机厂,不好吗?他们做硬件,我们做软件。将来说不定能合作。他们需要软件优化,我们需要硬件测试。这是生态。”
王磊不说话了。他看着眼前这栋破旧的大厦,看着远处荒地上吃草的牛,看着更远处正在打桩的工地。塔吊的手臂在夕阳下缓缓移动,象在书写某种看不见的预言。
“走吧,找地方住。”林浩说,“明天还得去人才市场,招人。”
两人在科技园附近的城中村找了家小旅馆,五十块一晚,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台吱呀响的吊扇,一个蹲坑厕所。墙壁很薄,能听见隔壁房间的电视声、咳嗽声、情侣的呻吟声。
林浩坐在床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是他这几个月断断续续写的日记。他拿起笔,在最新一页写下:
“2003年7月20日,深圳南山。租下创新大厦五楼,一千二百平米,月租三万,年付。隔壁是山寨手机作坊,机器轰鸣,塑料味刺鼻。电梯老旧,楼道积灰。但窗外的土地正在被丈量,被规划,被浇筑。十年后,这里将是全球科技界的麦加。而浩宇,是第一批拓荒者。我们会在这里扎根,生长,直到枝繁叶茂,直到遮天蔽日。”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城中村的屋顶层层叠叠,晾衣绳上挂满衣服,在晚风里飘荡。远处有霓虹灯亮起,红的绿的,闪铄不定。更远处,是正在建设的深圳湾,是更广阔的世界。
他合上笔记本,躺下。吊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吹出温热的风。
王磊在另一张床上,已经打起鼾。
林浩闭上眼睛。很累,但心里很踏实。
浩宇的根,今天,在深圳南山,扎下了。
虽然土地贫瘠,虽然环境恶劣。
但根扎下了,就会生长。
直到长成参天大树,直到所有人抬头仰望。
窗外的夜,深了。
而浩宇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