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山科技园。”他对的士司机说。
“科技园?”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说话带潮汕口音,“那边偏啊,好多地还没开发呢。你们去干啥?”
“看办公楼。”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怀疑,但没多说。车驶上深南大道,路很宽,车不多,两边是低矮的厂房和在建的工地。远处有塔吊,像巨人的手臂,在灰蓝的天空下缓缓转动。
南山科技园,2003年还是个雏形。几栋孤零零的写字楼,被大片荒地、铁皮厂房、城中村包围。路上尘土飞扬,有拖拉机突突开过,拉着建筑材料。空气里有水泥灰和柴油的味道。
林浩让司机在一栋看起来最新的写字楼前停下。楼不高,十二层,玻璃幕墙,但很多玻璃碎了,用胶带粘着。门口挂着牌子:“创新大厦”,但“新”字掉了一半,只剩“亲”字,很滑稽。
“就这儿?”王磊皱眉。
“就这儿。”林浩付了车钱,推门落车。
一楼大堂空荡荡的,地砖开裂,墙角有积水。电梯只有一部,老式的,门是铁栅栏那种,运行时哐当哐当响。电梯里贴着各种小GG:办证、开锁、疏通下水道,还有一张褪色的“招租启事”:“本大厦5-12层整体招租,价格面议。联系人:张先生。电话:XXXXXXXXXXX。”
林浩拨了那个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喂?”
“张先生吗?看到招租启事,想看办公楼。”
“你在哪儿?”
“创新大厦一楼。”
“等着,我下来。”
五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楼梯间走下来。很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他打量了一下林浩和王磊,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
“你们……租办公楼?”
“是。想看看五到十二层。”
“整层租?”
“整层。”
“做什么的?”
“科技公司,做软件,做游戏。”
男人又看了他们几眼,特别是林浩——太年轻了,不象老板。但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跟我来。”
电梯上到五楼。门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楼道很长,两边是毛坯的办公室,门都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留下清淅的脚印。窗户很大,但玻璃脏得看不清外面。阳光从脏玻璃透进来,变成浑浊的、昏黄的光。
“这一层,一千二百平米。”张先生说,“隔间你们自己打。租金,一平米三十块一个月,包物业管理费。押三付一。”
王磊在心里快速计算:一千二百平米,三万六一个月,一年四十三万二。不贵,甚至可以说便宜——在2003年的深圳,稍微象样的写字楼,一平米要五十以上。
“能看看其他层吗?”林浩问。
“六楼租出去了,做手机的。七楼空着,和五楼一样。八楼以上,还没装修,水泥地,没门窗。”
“去六楼看看。”
六楼不一样。刚出电梯,就听见机器的轰鸣声,还有刺鼻的塑料和焊锡味。楼道里堆着纸箱,里面是各种手机配件:电池、外壳、电路板。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坐着十几个工人,在组装手机。桌上散乱着螺丝刀、电烙铁、成堆的半成品。墙上贴着标语:“质量是生命,效率是金钱!”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三十多岁,头发抹得油亮,看见张先生,笑着递烟:“张老板,带人看房?”
“恩。陈总,生意好啊。”
“还行还行,这个月出了五千台,下个月目标八千。”陈总看了林浩和王磊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打量,“两位也是做生意的?”
“做软件。”林浩说。
“软件好啊,高科技。”陈总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象是同情,又象是轻篾,“我们这层做手机,实业。虽然利润薄,但稳。软件那东西,虚,说不定哪天就黄了。”
王磊想反驳,但林浩拦住了他。
“陈总说得对,实业是根本。”林浩说,“但我们做软件的,也想试试,看能不能活下来。”
“年轻,有冲劲,好事。”陈总拍拍林浩的肩膀,力度不轻,“租这儿好,便宜。等你们做大了,再搬去福田、罗湖。我们这儿,是创业者的摇篮,也是坟场。哈哈,开个玩笑。”
他笑着走了,回车间继续监工。机器声又响起来,嗡嗡的,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在鸣叫。
“就这层。”林浩对张先生说。
“六楼租出去了……”
“五楼。整层,签三年。租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