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创新大厦十七楼,浩宇科技的办公室亮如白昼。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投下冷白色的、没有阴影的光。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咖啡味,还有一种微妙的、类似电子组件过热后的焦糊味。
三十一个人,三十一台计算机,三十一双盯着屏幕的眼睛。行军床沿着墙根排开,大部分空着,因为没人躺下。桌上堆着泡面盒、饼干袋、空饮料瓶。有人把脸贴在桌上午休,手臂下压着键盘,手指还虚放在WASD键位上。
林浩坐在办公室中央,面前三块屏幕。左边是后台监控:在线人数曲线像发疯的心电图,剧烈跳动——十二万三千,刷新纪录。中间是代码编辑器,开着新版本“瘟疫之源”的配置文档。右边是论坛聚合页,自动刷新着各大游戏社区关于《血战天下》的讨论。
“又崩了一个节点。”王磊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沙哑得象砂纸磨铁,“华南三区,同时在线破三万,负载均衡没扛住,自动切到备用服务器了。玩家掉了五百,正在重连。”
“日志。”林浩说,没回头。
“看了。是家族系统的数据库锁死。一个家族两百人同时在线,做家族任务,数据库更新队列堵塞。阿坤在改,用乐观锁替代悲观锁。”
“多久?”
“他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五百个玩家,在深夜三点,因为服务器问题掉线。他们会骂,会去论坛发帖,会威胁退游。但也会有一部分人,默默重连,继续玩——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
非典进入最严峻的四月。全国新增病例每天以三位数增长。北京封控,上海严管,广州告急。学校无限期停课,工厂半数停工,商场门可罗雀。街道空了,城市静了,但互联网上的数据流,像洪水决堤,汹涌澎湃。
浩宇撞上了这个时代巨浪。
“下载量。”林浩说。
“单日十三万七千。”小雨的声音从客服区传来,她也没睡,眼圈黑得象熊猫,“华军软件园、天空下载。
十三万七千。意味着每天有超过十万人,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刻,下载一个100MB的游戏客户端。他们用着2002年主流的512K ADSL,下载需要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他们盯着进度条,心里想什么?是恐惧,是无聊,是查找慰借?
“新玩家留存率。”林浩问。
。”阿坤从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比行业平均高20个百分点。关键是社交绑定——新玩家进游戏,十分钟内必被拉进师徒系统或家族系统。老玩家拉新人,奖励很丰厚,他们疯了似的到处拉人。”
社交系统,是林浩设计的病毒式裂变引擎。内核就三样:师徒、情侣、家族。
师徒系统:老玩家收徒,徒弟每升一级,师傅得奖励。徒弟出师,师傅得稀有装备。于是满世界都是“收徒!包教包会!”的喊话。
情侣系统:两人组CP,做情侣任务,得情侣称号、情侣时装、情侣坐骑。虽然大部分是“游戏情缘”,但粘性极强。分手了?装备分解,称号消失,惩罚让人不敢轻易离婚。
家族系统:三十人上限的小团体,有家族任务、家族BOSS、家族战。家族升级,全员得属性加成。家族排名,前一百有全服通告。虚荣心,攀比心,集体荣誉感,全用上了。
更狠的是“邀请有奖”。真金白银的刺激,让每个老玩家都成了推销员。
“刀狂拉了十七个人。”王磊说,语气里带着惊叹,“全是他们大学同学。现在他那个家族,‘刀锋’,全服排名第三。他靠返利都拿了三千多。”
“刀狂”是浩宇的元老级玩家,从开服玩到现在,充值破万,战斗力榜前十。他是典型的“鲸鱼玩家”——有钱,有时间,有号召力。他拉来的人,质量也高,大部分会充值。
“社交系统数据库压力还是大。”阿坤说,“每分钟有上万次关系创建、解除的请求。我在写缓存层,把频繁访问的数据放内存,但内存不够了。”
“加服务器内存。现在就去订,加急,钱不是问题。”林浩说。
“明白。”
凌晨四点,阿坤优化的家族系统上线。。掉线的五百人陆续重连,世界频道有人在骂,但很快被其他聊天淹没——在线人数太多了,每秒几百条消息,骂声瞬间就被刷走。
林浩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沉沉的夜,城市在黑暗中蛰伏。远处有几栋楼还亮着灯,零星散布,像黑暗海面上的孤岛。每一盏亮着的灯后面,可能都有一个在玩《血战天下》的人。
他想起下午接到的一个电话,是北京一家游戏媒体的记者。对方问:“浩宇在非典期间的爆发式增长,是运气,还是战略?”
他答:“是准备遇到了时机。”
确实是准备。三个月前,他就开始囤服务器,扩带宽,做社交系统,优化客户端。他知道非典会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