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还在沉睡。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的光照着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昨天夜里下了雨，这会儿刚停。空气里有雨后的清冷，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浩宇工作室的灯亮着。三台计算机屏幕的光映在三张年轻的、疲惫的脸上。林浩坐在中间，左手边是阿坤，右手边是王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机箱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屏幕上不是代码编辑器，不是测试工具，是游戏后台的管理界面。简陋，但功能齐全：实时在线人数、注册统计、充值记录、服务器状态、错误日志。此刻，所有数字都是零。
《血战天下》——这是最终定的名字。比《浩宇传奇》更直接，更热血，更符合2002年网游玩家的审美。宣传语是王磊想的：“是兄弟，就来砍我！”很土，但洗脑。
游戏客户端在三天前开放下载。通过之前地推积累的五千多注册用户，加之王磊在各大私服论坛发的“预告贴”，总下载量突破了三千。不大，但对一个没有任何GG、全靠口碑传播的新游戏来说，已经超出预期。
开服时间定在今天上午十点。还有六个小时。
“服务器压力测试最后一遍。”林浩说，声音有点哑。他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
“在跑。”王磊敲了几下键盘，调出监控界面。屏幕上，虚拟客户端仿真器开始工作，数字从1开始跳动，10，100，500，1000……仿真一千个玩家同时登录、创建角色、进入游戏、打怪、PK、交易。
服务器CPU占用率曲线缓缓上升。。。网络带宽占用30Mbps，他们租的百兆独享，够用。
“一千人，稳定。”王磊说，“预测实际开服，首日能到五百就不错了。”
“保守点，按八百准备。”林浩说，“阿坤，新手村和主城的怪物刷新频率调好了吗？”
“调好了。”阿坤推了推眼镜，调出配置表，“根据压力测试数据，我把新手村的鸡、鹿刷新时间从30秒缩短到15秒，避免玩家抢怪。主城的守卫数量增加了一倍，防止恶意PK。”
“掉落率呢？”。这是内测时玩家反馈最舒服的爆率，不会太肝，也不会太容易。”
“充值系统？”
“支付宝接口接好了，但2002年用支付宝的人少。主要还是靠银行卡汇款和点卡直充。”王磊说，“我联系了省城的点卡分销商，首批印了五千张，十元面值，明天能到货。分成是七三，我们七。”
“渠道太少了。”林浩皱眉，“但现在只能这样。开服后，玩家有充值须求，我们再想办法。”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窗外的街道有了声响：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早餐摊推车的轮子声，远处工厂的汽笛声。
“吃点东西。”林浩从墙角箱子里拿出三桶泡面，烧水。开水倒进纸桶，热气腾起来，带着浓郁的味精和香料味。三人埋头吃，没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了。
过去一周，他们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林浩负责整体统筹和内容更新，加了两个新地图、十个BOSS、五十件装备。阿坤负责数值平衡和bug修复，改了一百多个参数，修了三十几个致命bug。王磊负责服务器和网络，优化了同步算法，加了DDoS防护（虽然简陋），做了数据备份。
这是背水一战。帐上最后的钱全投进去了：服务器托管费、点卡印制费、网吧合作推广费。如果开服失败，浩宇工作室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但没人说泄气话。三个月，从零到一，做出一个能跑、能玩、有人玩的游戏，这已经是奇迹。剩下的，交给天意。
上午八点，离开服还有两小时。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浩开门，是母亲。她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是担忧。
“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早饭。”母亲走进来，看见满屋的泡面盒、草稿纸、计算机，还有两个“野人”一样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豆浆、茶叶蛋。
“趁热吃。泡面没营养。”
“谢谢阿姨。”王磊和阿坤同时说。
母亲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林浩，轻声说：“别太累。妈不懂你们在做什么，但……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你快回去吧。”
母亲走了，轻轻带上门。三人看着桌上的早饭，沉默了会儿。
“吃吧。”林浩说。
包子是猪肉大葱的，很香。豆浆是甜的，温热。茶叶蛋入味。三人默默吃完，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在门边。
九点，离开服还有一小时。林浩最后检查了一遍开服公告，用后台推送给所有已注册用户。公告很简单：
“《血战天下》今日10:00震撼开服！全新版本，万人同屏，装